青年文评

“行不行啊？”

“总得让他试试嘛。”

“那······拜托你了。”

“嗯，我尽力。”少年在躺椅上睡去。

······

少年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户乡村人家的庭院前。今天这个日子好不热闹，远处近处爆竹声一阵接一阵，夜空上烟花开了一朵又一朵，不大不小的庭院里挤了好些人，围着一张大圆桌，大人们嘴里念叨着“恭喜发财”“新年吉祥”一类的话语，小孩则拿着小鞭炮小烟花在一边跑来跑去，老人嘴里捣着几粒煮花生，眼睛里充斥了佳节团圆的欣喜。“开饭啦！”一个高亢的妇人声音从屋内传出来，一下子将大人们点燃，纷纷起身，端来大碟小碟的菜肴。“小奇，吃饭了，快去洗手！”那个妇人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屋内走出来，对着玩得不亦乐乎的小孩喊道。小孩听到声音，不敢懈怠，连忙放下手上的烟花棒，连跑带跳地来到水龙头旁，敷衍地冲了几下，然后跑到最靠近那一碟烤鸡的位置坐下了。“嘿你这孩子，坐妈妈旁边。”妇人见孩子抢了留给老爷子的位置，冲他喝道。“哈哈哈，没事，奇奇喜欢坐哪就坐哪，爷爷高兴！”老人拄着拐杖缓缓走过来。餐桌上，这一家子吃着丰盛的饭菜，时而夸赞几句，“大嫂，你这菜怎么炒的？快教教我！”，时而扯扯琐碎“小舅子，人家奇奇都快懂事了，你对象找着了没？”，时而关心老爷子几句，“爸，你腿怎么样？”“爸，家里暖气还行吧？”“爸，晚上睡得安稳吗？”伴随着新春佳节独有的烟火味，庭院里觥筹交错，老爷子脸上的笑同这爆竹声和烟花一样，从未暂歇。

刹那间，少年眼前的画面逐渐模糊，颜色褪去，声音消散，终于一片黑暗沉寂。少年在黑暗中等待了良久，于是往前走一步，忽而眼前又显现出来，那个庭院再次出现在视野中。只是与彼时的光景有所不同。正值傍晚，周围一片宁静，天上只有斑驳星光，此时的庭院里仅仅孤独地立着老爷子一人，即使三条腿都止不住地打颤，也依旧站在门前，不断地眺望远远的方向，眼神空洞而呆滞，脸色也不似之前般红润。忽而一声电话铃声响起，将老爷子的视线从远处拉回到屋内，他一步一步颤颤巍巍地走过去，眼眶中泛起些许波澜，他应道，“喂？阿军呐？”

“欸爸，是我。”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今年你二叔家杀羊咧！”

“阿爸呀，我对象想回娘家过年，正好我也去见见她父母。”

“······这么急咧。”

“再不快点我就三十了——先不说了，开着车。你今年去二叔家吃饭吧，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啊啊，好好，你慢点开车啊”

“嘟——”

“唉——”老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到炕头拿了个凉的红薯头，剥了，吃了。

少年此时站在老爷子对面，但是老爷子看不见他，倒不是老爷子眼神不行，只是身处灯下，少年连影子都没留下！老爷子吃完红薯，喝了口凉掉的茶，正打开电视机，他感觉自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爷爷，爷爷！”

“小奇？“

“爷爷，我啊，小奇啊！”

“小奇！”

老爷子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的孙子竟然就站在自己面前，一脸笑容地看着自己。

“小奇，你怎么回来了？”老爷子惊奇地问道。

“爸爸妈妈带我回来跟你过年啊！”孙子指了指门边拎着年货的夫妇。

“爸，咱们回来了。”

“哎哟，阿强你们咋突然回来了——又说要加班。回来也不告诉我一声。”老爷子脸都涨红了，连忙撑着拐杖走过去，孙子在一旁扶着他。

“爸，我马上去做菜！”妇人放下东西，朝厨房走去。

“爸，我给你泡一壶新茶。”男人从带来的东西里掏出个茶叶罐。

“爷爷，爷爷，我给你放电视！”孙子拿起遥控器，对着老爷子比划。

“欸好好好！”老爷子脸上又绽出了笑容。

“爸！我也回来啦！”门口又传来个女人的声音。

“哎哟，阿珍，你也回来啦，不是要守铺子吗？”

“过年嘛。来，快试试你女婿给你买的衣服。”说着就拿出一件厚实的大衣往老爷子身上披。

“二哥回来不？”女人问道。

“说去婆家了，不回来。”老爷子边穿边说道，“欸，阿志去哪了，衣服到了，怎么人没到啊。”

“他刚刚又开车出去了，非要买点好酒回来。”

这时门外停了一辆小轿车，上面走下来的正是家里的老二。

“爸，我回来了！哟，大哥，小妹，回来这么快。”

“你小子，总是慢半拍。快来喝热茶！”先回来的大哥喊道。

熙熙攘攘，一改清冷。爆竹疯狂地吵闹了起来，烟火也在夜空中放肆地绽放。

此时的少年又站在了庭院前，看着重归于欢愉的庭院，看着众人环簇中老爷子的灿烂的笑。

少年闭上了眼。

片刻后，少年又睁开了眼，在梦中那个乡村房子中醒来。他从躺椅中坐起，看着对面的病榻——上面躺着那位老爷子，准确地说，是现实中的老爷子。此时的老爷子病怏怏地昏迷在床上，生命如一丝棉絮，随时都可能飘走。可是他正在笑呢——一个昏迷中的老人脸上缓缓露出一抹笑。可惜不久后，这个笑便随着那一丝飘走的棉絮离开了他的脸。老爷子床边围绕着他的两个儿子、女儿、女婿、儿媳、准儿媳，还有他疼爱的孙子，众人的眼眶湿润了。

小女儿首先爆发了，“爸，咱没能跟您吃最后一次年夜饭，咱对不起你啊。”

其他人听到这句话，眼里止不住往下掉眼泪。

好一会儿，大儿子止住哽咽，起身来到少年跟前，紧紧握住他的手。

“谢谢你，我爸他走之前，笑了。我们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能跟咱爸过最后一个年，谢谢你在咱爸走之前替咱们圆了。”颤抖的声音里饱含感激。

“不必，这是我的荣幸。”少年回以一笑。

二儿子也上前来，想要强塞给少年一叠钞票，几番推搡后，少年不敌，只得收下。

“我还有些私事，先走了，各位。”少年对着众人微微鞠躬，然后转身离开。

“奇奇，快去送送哥哥。”大嫂抑住哭腔对儿子说道。

“好！”

两人走到了庭院门口，少年朝孩子挥手说再见，准备坐上来接自己的汽车。

“大哥哥，你怎么做到的，你会魔法吗？”

少年淡淡一笑，“你答应我等会把这个交给你家人，我就告诉你。”说着，递过一个用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我答应你！”

“我刚刚进入了你爷爷的梦里哦。”

“南叔，走吧。”少年坐进车里，带上眼罩，准备小憩。

“搞定了？”被叫做南叔的司机问道。

“嗯，这次很幸运，挺顺利的。”

“嘿哟，秦晓，你小子就知道谦虚——是你越来越熟练了吧！”

“好了好了，南叔，有什么事等我休息了再说。”

“好好好。”

孩子把东西给了爸爸，拆开一看，是那一叠钞票，原封不动。至于塑料袋，是之前在桌子上放着的。

一审：吴仪

二审：朱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