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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三定莅临文学院畅谈“庄子的人格与思想”

发表人:唐婷婷 张欣怡 张禧伶云 刘蕊发表时间:2019-03-19浏览次数:

 

余三定教授做讲座

 

 

到场人员认真听讲

 

 

【主讲人简介】余三定湖南岳阳县人。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获得者。中文系教授,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研究方向为文艺学和当代学术史。兼任《云梦学刊》主编、湖南师大文艺学硕士生导师、湖南文学学会副会长、湖南省社会科学界联合会常务理事、岳阳市作家协会副主席等。

 

(通讯员 唐婷婷 张欣怡 张禧伶云 刘蕊)

 

余三定:各位同学,各位老师,大家下午好!非常感谢师大文学院给了我一个和大家交流探讨的机会。我先说一下我选择这个题目的原因。庄子在中国历史上是一位非常伟大的人物,致力于历史、哲学、文学研究的人都会研究他。我本人是做文学研究的,但我做的庄子文学研究也不是功力特别深,用现在的话来说我这个人只能算作是庄子的粉丝。我曾经接受过一个调查,当时有人在全国找了100位学者做问卷调查。其中有一个题目就是“你最喜欢的一本书”,还有一个题目是“你最喜欢的两本书”。那么我的回答我最喜欢的一种书就是《庄子》,最喜欢的两本书是《庄子》加上鲁迅的著作。

 

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同感,庄子的言论总是藏东藏西的,好多话就是针对当今的社会现实讲的,人生中很多问题都能从中找到答案。我有一次在新疆石河子大学做了一个讲座,当时我讲的并不是庄子,讲的是其他文学方面的问题,中间有一段涉及到了庄子。后来和同学们互动的时候有一个同学问我:“您说庄子对我们很多现实问题都做了回答。那么我问你一下,我们中间有人养宠物的,我是很反对,但是也有很多同学赞同,那么庄子对养宠物有没有观点呢?”他提这个问题时他自己认为庄子不可能回答这个问题。但是很巧,庄子曾经真的谈论过这个问题,而且他在两个不同地方谈了这个问题。有一个故事是这样的,有人送了国王一只鸟,那个国王就非常喜欢,他怎么对待这只鸟呢?首先他是请宫里的乐队奏乐给鸟听,然后他把宫里最高的宴席做出来请鸟吃,这已经是最高礼遇了,因为国王实在太喜欢这只鸟了。但是鸟是个什么情况呢?庄子的原话就是这只鸟惊恐万状,吓得不得了。最高礼遇给它,最后的结果是三四日而亡,过了三天以后就死掉了。然后,就会有人发问,国王对鸟这么好,为什么反而把这只鸟给整死了呢?这个国王的错误在哪里呢?他是以人养鸟,就是把这个鸟当成人,这就是国王的错误。现在我们这个社会有很多人养宠物,也总是把宠物当作人。当然这是我个人的观点,我是反对以这种方式养宠物的。宠物是动物,你怎么把动物当人呢?但是正确的做法是什么呢?是以鸟养鸟,把鸟当鸟养才是正确的态度。你把鸟当成人那就错了,这就是《庄子》里的一个故事。庄子的意思是你不能拿人的标准来衡量客观对象,看待一切事物。所以现在人,最容易犯的错,就是用人的标准来看待一切。庄子也讲过一个和泥鳅有关的故事,他说人待在潮湿的地方就会得风湿病,如果所有人都这样看待这个事情的话,那泥鳅呢?在泥巴里钻来钻去,也怕得风湿病吧。那如果把泥鳅赶地上去,泥鳅会怎么样呢?泥鳅就会死掉。实际上也是讲的这个问题,以上就是我的一个开场白。庄子的东西确实是藏东藏西的,这是我个人的体会。讲过我个人的体悟之后,下面我就回答我为什么要讲庄子。就是庄子现在对我们今天的现实,对我们的人生,这是包括我们怎么做人,我们怎么生活,他对我们有非常多的非常好的回答,而我现在选择几点讲一讲。

 

首先我们对庄子做一个简单介绍。庄子又叫庄周,战国时宋国蒙人,就是今天的河南商丘人。他做过的最高官职是漆园吏,通俗来说就是管做油漆的,是著名的哲学家、思想家、文学家,道家学派重要代表人物,与老子并称道家之祖,他在政治上主张无为而治。请同学们注意他的无为而治,“无为”到底怎么解释呢?原来是认为老庄的东西是消极的,认为“无为”就是无所作为,其实不是无所作为的“为”。原来在台湾当过哲学系副教授的陈鼓应先生,解释这个为不是作为的为,而是妄为,就是乱为,乱作为。所以无为而无不为就是只有不乱为,不乱作为,才能够有所作为,并不是消极的,而是积极的。庄子也发展了老子道法自然的观点,他特别崇尚自然,讲求返璞归真,追求天地并生万物合一。他认为人生最高的境界是逍遥自得,是绝对的精神自由。但是现在我们社会的一些生活方式,比如说高校的老师总是很忙,又好多事情要处理,其实很多事情,用庄子的观点来说是不应该搞那么多事情的,比如说检查、评估、评比、申报材料。庄子主张天人合一,清净无为,在乱世保持独立的人格,追求逍遥的精神自由。庄子里面的名篇《逍遥游》,从文学的角度来看,它是散文想象丰富、汪洋恣肆、妙趣横生的,同时具有浓厚的浪漫主义色彩。而且他喜欢讲故事,他所有的道理都是通过讲故事,就是通过寓言来讲的,来表现的思想。到今天还有很多特别有生命力的成语是从《庄子》中来的,比如邯郸学步。这些都是研究庄子的著作。

 

下面我们就第二个问题,庄子的人格。庄子的人格有什么特点?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保持独立人格。庄子的《秋水》篇里面有过记载,就是庄子钓于濮水,楚国的国王,派了两位大夫去见庄子。然后告诉庄子说“愿以境内累矣”,就是说我愿意把楚国境内的事情委托给你,实际上就是请他做个宰相。今天我们很多知识分子都想做官,那真的是都想做官。高校招处长有好多人报名,自古以来都是如此。但是你看庄子,人家请他做官,做大官,庄子辞官不做,拿着钓鱼竿头都不回地离开。然后庄子就讲了个故事,他说闻楚有神龟,听说楚国有一个神龟已经死了3000年了,国王用很好的绸布把它包裹起来,放在庙堂之上。然后他就问了两个人:“宁为死为留骨而贵乎?”他说乌龟是愿意死了之后把龟壳留下来受到尊重,还是愿意拖着尾巴在泥巴里面爬呢?他就问那两个大夫,这两个大夫就说“宁生而曳尾于涂中”,我们都愿意拖着尾巴在泥巴里爬来爬去。庄子这样说,既然这样,那你就回去吧,我去做官就相当于乌龟死了以后把龟壳留下来,和这只神龟一样的结局。他就没有独立性了,就只能听国王的呢。所以他宁愿拖着尾巴在泥巴里爬来爬去,这就是表现庄子最大的特点,保持独立的人格。

 

下面我讲第三个问题就是庄子的思想。庄子思想非常的丰富,我在这里选择其中几个小点,跟各位分享。

 

第一是“相忘于江湖”,这段话出现在《庄子·大宗师》里面。“泉涸,相与初于陆”,小河流里面的鱼没有水了就到了陆地上。那么这个时候的鱼“相呴以湿,相濡以沫”。相濡以沫这个很有名的成语,大家都知道,最早出现就是在《庄子》里。那个鱼到干地上以后,已经没有水了以后,它们用嘴巴里的泡沫互相滋润。其实个时候,鱼挤到一起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如果鱼在江湖里面的时候,游来游去,你不知道我,我也不知道你,是相互忘记的,互不知道。那么这种挤在一起的状态就不如相忘于江湖,最好的状态就是相忘于江湖。其实没有人特别注意到庄子的“忘”。

 

相忘于江湖的忘,我认为是达到了一种哲学的境界。比如说“忘足行也”,就是你穿了一双鞋子以后,你在走路的时候,很自然就忘记了你在走,忘记了你的脚,忘记了自己。你想一想,如果说你穿那个鞋子,鞋子大了,或者说鞋子小了,你就穿在脚上很不舒服,你老是记得你脚上有一双鞋子,你就会始终会记得。我儿子咱们文学院毕业的,在他小时候给他买了一双比较高端的皮鞋,就是高帮,又比较贵,给他买得比较大,走路勉强可以,结果他的像小学二年级的时候上体育课跑步,人还没跑到终点,鞋子跑到前面去了,回来之后气得不得了,始终记住了这双鞋子,他后来就不穿了。我们学校有一年搞这个国语比赛,我当时参加的国语队。我们站好队伍以后,我们那个指挥诗歌大胖子。结果他在台上指挥的时候,他把手举起来做了个什么动作呢?他把他的裤带往上面提了一下,弄得底下哄堂大笑,我们唱歌的我们这个队伍也笑起来了。他为什么这个时候还忘不了身上有个腰带呢?因为他是个大胖子,大胖子系裤带是系不上的。再比如说,我们身上有个器官是胃。你知道你身上的胃在哪里吗?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有胃病的人就知道。胃在哪个位置,他会摸一下,甚至还按摩一下。为什么他时时的记得自己他有这个胃。就是因为不合适,不舒服。还有我们嘴巴里牙齿那么硬,你记得你的牙齿吗?你说话的时候,你吃东西的时候,你压根不会记得你嘴巴里有牙齿。但是如果你的牙齿病了,那么你觉得你的牙齿是多余的了,那任何时候都记得。其实我们生活中还有很多,比如有人提醒你要处理好和某人的关系,就是说明你已经和谁的关系已经有问题了。后来到了清代有一个人写了这样一句话:“忘宾主之食也。”家里来了客人,如果你忘记他是客人,这是最好的境界。这就是庄子的忘,还有忘记了疲劳,比如说废寝忘食,这个忘是非常高的一种境界。所以我们在生活中间,追求这种忘的境界。同学们再仔细想一想,“忘”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境界。

 

第二个观点是“井蛙不可以语海”,来自于庄子的《秋水》,前面我就简单讲一讲。“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涘渚崖之间,不辩牛马。”河伯就是河神,他就欣然自喜,认为天下之美尽在己,于是“顺流而东行,至于北海。东面而视,不见水端。”海是无边无际,这个河伯才知道自己,原来以为天下之美尽在己完全是错误的。这个我们都不讲了,关键是这几句话,他说:“井蛙不可以语于海,拘于虚也”。井底之蛙也是个成语,这个成语哪里来呢?就是从《庄子》里面来的。井底之蛙你和它谈大海,怎么谈的通呢?它根本不懂。它一直在井里面长大。它的空间,它属于的地域就是一个水井,再怎么形容它也听不懂。“夏虫不可语冰者”就是说有一种虫子,它只在夏天生活。它没有见过冬天,你和它去谈冰。它听的懂吗?它听不懂。“夏虫不可语冰者,笃于时也”,因为是受到了时间的限制,前面受到了空间的限制。“曲士”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不懂道理的人,就是不清白的人。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你和他谈到谈的通吗?谈不通,因为他受到了他教养的限制。这三句话讲的特别好,“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这个生活中间我们可以见到很多有意思的事情。我听过这样一个故事,就是一个聪明人和一个傻子在一起争论。那个傻子说,三七二十四,那个聪明人说三七二十一,争不下去,谁也不听谁的。怎么办呢?于是告状就告到县太爷那里去了。县太爷就问你们什么事情啊,傻子说:“我说三七二十四,聪明人说三七二十一。”他也一听这个事情就把那个聪明人给留下来打30大板。他就问聪明人说:“这个傻子说三七二十四,你还和他争论,有什么意义吗?”这个聪明人一听说:“真的,我该挨打,你打的对,我为什么跟他去争论呢,我能够争赢他吗,我争赢他又有什么意义呢?你打得对。”所以,与人相处啊,你不一定要赢,尤其是别人赢了你不要生气,同事之间也好,同学之间也好,人家赢了你就让他赢,很多时候,争论是没有意义的,就像三七二十四那个争论一样的。

 

第三个观点是如何面对死亡。文学院的赵老师写过一本书叫做《死亡哲学》。这个死亡问题,我认为到现在为止,都认为人类是无法战胜死亡的,那哲学家他研究死亡的目的是什么呢?他不是想战胜死亡,他是想战胜对死亡的恐惧。哲学家今天研究死亡,就是想探讨这个问题。你看庄子是怎么解释的呢?他说:“人生天地之间如白驹之过隙。”在座的同学都很年轻啊,像我啊,已经进入老年了,而我想起我上大学的时候的事情,仍是历历在目,像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样,人生的确很短暂。庄子说:“以化而生,又化而死。生物哀之,人类悲之。”那么庄子他怎么面对死亡呢?他说:“人之生,气之聚也。”庄子认为“通天下一气也”,他那个气,有点类似我们唯物辩证法所讲的物质。唯物辩证法讲世界是物质的嘛,所以他认为通天下一气也,就是我们这个所有的东西都是气,然后气之聚,“人之生,气之聚也。”气聚拢了,人就出生了。“聚则为生,散则为死。”气聚拢了,就变成了生,气一散掉呢,人就死掉了。所以他的结论就是:“死生亦大矣,而无变乎己。”就是死生这个事情是重大的事情,“无变乎己”就是不能影响自己。

 

所以庄子他有个很有名的故事叫做“鼓盆而歌”。鼓盆而歌是什么意思呢?就是他的妻子死了,庄子的好朋友,也是经常跟庄子争论的人惠子,跑去祭奠他的妻子。去祭奠他妻子的时候,庄子在干什么呢?庄子在一边唱歌一边在敲那个盆子,鼓盆而歌。惠子看见了惠子就很气,对庄子说:“你妻子对你那么好,给你生儿育女,她死了以后,你不悲伤也算了,你还鼓盆而歌,显得你很开心的样子,你这样太过分了。”那么庄子怎么回答呢,庄子说:“你看我妻子出生之前,世界上有我妻子吗?”惠子说:“那没有你妻子,那个时候世界上那个没有你妻子。”他说:“世界上本来就没有我妻子,本来的妻子是不存在的,出生之前是不存在的,气聚拢了我妻子就出生了,现在气散掉了,我妻子又没有了,这是回归自然啊,我为什么要悲伤啊?”这是庄子的解释,这个事情理论上解释的通啊,但是事实上还是讲不通。如果谁的亲戚过世了他很伤心,你把庄子的故事讲给他听,他照样还是悲伤。所以这个没办法,理论上讲得通,我认为这个关于死亡理论上讲得通,但实际上行不通。真是你想一想啊,我们将来要死了,不要去悲伤,为什么要悲伤啊,因为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你啊,现在你又变得没有了,“气聚而生啊,气散而亡”是很正常的事,尽管他很正常,但是人们还是过不了关。这是庄子关于死亡的问题的解释,面对死亡,不影响自己的情绪。所以庄子他临死之前还跟他的学生讲:“我死了以后,你们就不要厚葬,厚葬又麻烦你们,又消耗你们的钱财。”他的学生问他怎么葬你,他说你把我丢到深山老林就行了。学生讲那丢到深山老林你不怕那个老妖把你吃掉啊?庄子就讲:“你把我埋到地底下,虫蚁把我吃掉,你把我丢到那里老妖把我吃掉,那是一回事,为什么偏袒虫蚁呢?”

 

古希腊哲学家伊壁鸠鲁认为死亡不可怕。他说:“我现在还活着,死亡还没有来,我拍什么呢?死亡以后,我已经不存在了,还有什么可怕呢?”所以伊壁鸠鲁说死亡不可怕,他也讲出了一定道理,你们想一想是不是这么回事?活着的时候为什么怕死呢,死了你已经不存在了还有谁怕死呢,怕的主体已经不存在了。但是你分析一下啊,我认为庄子的讲话比伊壁鸠鲁的更有深度。伊壁鸠鲁实际上是人的一种感觉,来谈对战胜死亡的恐惧,庄子则是从本理论的角度来战胜对死亡的恐惧。

 

第四,混沌的故事及其议论。《庄子·应帝王》中有南海之帝为儵,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浑沌。现在我们讲混沌一片,这个混沌一词也是在《庄子》中间出现。就是南海之帝叫儵,中央之帝的名字叫混沌。“儵与忽时相与于混沌之地”,就是儵与忽一起到混沌那个地方去,“混沌待之甚善”混沌呢,等儵与忽两个神去了招待的非常好。儵与忽经常得到混沌的招待,他们两个人就商量着混沌对我们这么好,每次都招待的这么好,我们要报答他。“儵与忽谋报浑沌之德”,他们商量一下报答混沌给他们的好处,那么她们俩怎么商量呢,商量的结果呢?“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混沌没有,“尝试凿之”那我们就给他凿七窍,于是“日凿一窍”,一天给他凿一个洞,“七日而混沌死”七天过去了混沌被他们凿死了。这样一个结果。所以庄子这个混沌的故事给我们的启发呢,就是尊重自然。我们讲今天的政绩工程,就像儵和忽给混沌凿七窍差不多,就是这种情况。我们原来岳阳市有一个书记叫卿渐伟,现在是省政协秘书长。他到岳阳市当书记,然后离开岳阳的时候,两次大会我都参加了。我对他印象特别好。岳阳市的书记很多了,我对卿渐伟的印象是最好的。一个是他报道的时候,那一天他讲话,其他的书记都讲岳阳的新的口号,要怎么样怎么样啊。这个卿渐伟就说:“我对岳阳做了调查研究,岳阳现在发展的很好,基础很好,规划也很好,我不提任何新口号,不提任何新办法,就按原来的搞,不搞任何政绩工程,古人就是这么做的。”

第五,假冒现象。现在我们有很多假冒现象啊。怎么治理假冒现象呢?庄子就很有见解庄子见鲁哀公,哀公就讲:鲁多儒士”,我们鲁国读书人多,“少为先生方者。他说你不要到我们鲁国来,我们鲁国人不会听你的。庄子说:鲁少儒。你鲁国知识分子少。哀公曰:举鲁国而儒服,何谓少乎?他说我们全部都穿的儒服,你怎么说我们的儒生少呢?庄子曰:周闻之:儒者冠圜冠者知天时,”就是知识分子之间都是带着圆帽子的知道天时。“履句履者知地形,”穿方鞋的人知道地形。“缓佩玦者事至而断。”就是佩戴玉石的遇到事情会做出正确的判断。“君子有其道者,未必为其服也;”知道这些事的,不一定穿着这些服装。“为其服者,未必知其道也”穿着这些衣服的,不一定知道道理。“公固以为不然,”公是指鲁哀公,他说你如果觉得我说的不对,那你就试一下看,“何不号于国中曰”那你就下一个号令,“无此道而为此服者,其罪死!如果说你没有道,你穿这种衣服,你就是死罪。你试一下看, “于是哀公号之”哀公就试了, “而鲁国无敢儒服者”过了五天以后,鲁国人全部人没有敢穿这种衣服了。“独有一丈夫,”只有一位先生,“儒服而立乎公门”穿着儒服而站在鲁哀公的们外面。“公即召而问以国事,千转万变而不穷。”鲁哀公把他招进来问国事,随便问什么都能答出来。庄子曰:以鲁国而儒者一人耳,可谓多乎?你鲁哀公还说你鲁国的儒生多,多吗?庄子讲这个故事给我也很有启发。

 

这里讲到两条启发,第一条就是不看表象。庄子就是不看表象,鲁哀公就是看表象,以为穿了儒服就是儒生。第二条是规范执法。那我就号令严格执法,下这样一个命令看谁还敢造假。现在这个学术造假也比较厉害了学术腐败也比较厉害,王仁义、陈国生等都是在学术上造假。王仁义就是字典大王,他的字典啊叠起来比他还高,后来人们发现他的字典啊,大部分是抄的。天津外国语大学有一位教授叫沈履伟。沈履伟他评副教授的时候出了一本书,大家仔细一对照发现这本书里三分之一的东西是他自己的,三分之一的东西他从网上抄的,三分之一的东西是抄的他的朋友的。结果呢这个事情被天津语言学会的人发现了,天津语言学会的人在网上发文章批评他。沈履伟他很有意思啊,他说:“你批评我,影响了我的声誉,影响了我的名声。“他到法院去告状,告语言学会的人侵害他的名誉权。天津的法院接受这个案子呢,就判沈履伟胜诉,判天津语言学会败诉。要天津语言学会道歉,还要赔偿精神损失。天津语言学会的人也不服了,就往天津更高的法院去告。他们在网上搞得更大。还到北京去开会,就是为沈履伟的事情去开会。当时有几十个人开会,每个人写了一封公开信让大家签名。签名之后把这个信放到网上让大家签名,后来有500多个人签名。最后天津最高的法院就判沈履伟败诉,天津语言协会的人胜诉了。如果说我们现在打假,像庄子讲的那么严厉,一个是不被表面现象所迷惑。

 

第二个就是规范执法。打假学校也有,那是学校图书管理员告诉我的,有个学生就抄了某篇文章,他在这篇文章下面写了一句话:此文以被我抄过了。然后就注明,其他同学有人看到了就不会抄这篇文章。还有一个事情,一位教授带了三名硕士研究生,论文答辩的时候。有两个人是一模一样,导师就很生气,他就把那两个人找来说:“你们两个人到底是谁抄的谁,老实交代。”结果老实交代两个人不是谁抄谁的,两个人都是抄的刊物上面的文章。就是那个东西没有注明这个文章已经抄过了,另一个同学又抄了一遍。两个人抄重了。这都是真有其事啊。原来90年代,当时北京大学的陈培元教授提出来,学术腐败的问题。后来那个文章在《阳江晚报》发表,学术腐败这个词改掉了改成学术不当,好像学术腐败这个词讲的太严重了。但是到现在,学术腐败已经完全可以讲了。

 

第六,这个惠子与庄子的辩论最多,而且几乎每一次,都是庄子赢,惠子从来没有赢过。比如惠子对庄子讲,魏王送来一个大瓠,他种了以后结的果实有五石,这个果实很大。那么这个果实我拿来做什么用呢?我要“以盛水浆,其坚不能自举也”你装水的话“以盛水浆,其坚不能自举也?”拿起来就破掉了,“剖之以为瓢,则瓠落无所容”做个瓢还没有这么大的缸,你放不下去也没地方舀水。“非不呺然大也意思就是这个不呺并不是不大,“吾为其无用而掊之”就把它丢掉了,我认为他没用。你看庄子怎么回答他的呢?他说你说的没用是因为没利用好,因为它的用处有很多种,“所用之异也”很多种用具,你不能用但是可以做别的用,你做这个瓠落,他会浮水,然后你绑在摇上,到江河里面游泳,你就不会沉下去,你怎么会没有地方放呢?意思是你用得不当并不是没有用,这是一个层面。

 

还有一个层面。惠子又跟庄子说:“我有一棵大树,人谓之樗。”这个树叫樗树。“其大本拥肿而不中绳墨”就是树干臃肿而不中绳墨,结疤很多。“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规矩”也就是墨绳拿着没有用,“立之涂”这个“涂”就是“路途”的“途”,这个树种在路边上,“匠人不顾”木匠连看都不看。“今子之言大而无用,众所同去也。”意思就是你庄子说的话的地方,我这个樗树没有用,讲是讲的大话但是没有用,大家也不给你刨。庄子马上就回答他说,你有大树,“患其无用”,你担心的没用,那你为什么不把这个树种到“无有之乡”呢?“广莫之野”,然后你就在树下“彷徨乎无为其侧,逍遥乎寝卧其下”。你是在树下走来走去散步,然后你还可以搬一个长凳放在树下睡觉,为什么不会用呢?你一定要把它砍掉才有用。然后他说:“不夭斤斧。”意思就是木匠不会砍它就没人害他了,所以就保存下来了。“物无害者”,没有人害他,“无所可用,安所困苦哉,”没有用你为什么还要担心呢?没有用保存了生命了不是最好吗?如果他有用早被木匠砍走了,就是因为没用才留下来了,庄子讲的也有道理。还有一个故事,庄子和学生在山里面走,见到大树枝叶茂盛,“伐木者止其旁而不取也。”那个伐木的人到他旁边不敢砍它。问起故曰:“无所可用。”这就跟刚刚的樗树一样没有用,庄子就说:“此木以不材得终其天年。”跟那个樗树一样,因为它不材,没有用处,然后它就会活的很长,“终其天年”,他就跟学生这么讲。然后庄子从山里面下来,到他的朋友家里,他的朋友非常高兴,就“命竖子杀雁而烹之”,“雁”就是鹅,“竖子”就是他们家的童仆,童仆就问他的主人,一只鹅能叫,另外一只鹅不能叫,那杀哪一只?主人就说杀那个不会叫的。第二天他的学生就问庄子,“昨日山中之木,以不材得终其天年。”山中的树因为长得不好而终其天年,但是“今主人之雁,以不材死”,这个鹅因为不材而死掉了,这不就是个两难的问题吗?那么“先生将何处?”这是个难点,但是庄子很现实,他看得到社会的复杂和人世的艰难。所以庄子也没办法,所以他说“周将处乎材与不材之间”指的是有的时候“材”有的时候“不材”,这个当中也有庄子悲观主义的一个方面。

 

第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也是一个很熟悉的成语。庄周游于雕陵之樊,这个“樊”就是篱笆。有“一异鹊自南方来者”,有一只很特别的鸟从南边飞来,这个鸟“翼广七尺”,翅膀有七尺。“目大运寸”,这个目直径有一寸。“感周之颡而集于栗林”,这个鸟碰到庄周的额头还飞到栗树林里。庄周就想“此何鸟哉?”这是什么鸟,“翼殷”,“殷”就是大,“翼殷不逝”,翼广但是飞不远;目光很好但是还是碰到庄周的额头。于是,“蹇裳躩步”快步跟上,“执弹而留之”就拿着弹弓放在手上跟着去。结果看到一只蝉,“方得美荫而忘其身”,这个蝉在树荫里面很自在,蝉的旁边就是螳螂。“执翳而搏之”,螳螂正对着那只蝉,它“见得而忘其形”,也忘记了自己。异鹊看到了螳螂,“异鹊从而利之”,它要吃螳螂忘记了自身。螳螂想吃蝉,异鹊想吃螳螂,庄周拿着弹弓想打异鹊。所以他就说,“物固相累,二类相召也。”然后他想通了以后,就把弹弓一丢,往回走了。结果有守园的人还“逐而谇之”骂庄周。然后庄子就告诉弟子,螳螂看到了蝉,异鹊看到了螳螂,庄周看到了异鹊,庄周不知道还有个守园子的人看到了他,人就因为这个原因不愉快,这就庄子给我们的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就是不能只注重眼前利益,人要眼光放远一点。

 

第八,高妙的论辩艺术。这个是最有名的论辩就是《秋水》,这个辩论大家都知道,我这里就分析一下辩论中庄子到底强在哪里。庄子和惠子在濠湖边上走,濠湖里面有鱼在游来游去,庄子就跟惠子说,鱼在水里面游,鱼好快乐。惠子觉得这次抓到庄子的把柄了,惠子就说:“子非鱼,安之鱼之乐?”你又不是鱼,你怎么知道鱼快乐呢?惠子这个问题很刁钻。庄子不简单,马上反应很快地就他的话说,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的快乐呢?就把惠子打回去了。但惠子也不简单,就说我不是你,就不知道你知不知道鱼的快乐,你不是鱼,那你就不知道鱼的快乐。惠子也很聪明,辩论届水平也很高。这个时候庄子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这个时候我就觉得庄子有点诡辩了,他就说“请循其本”意思就是请你回到最早的理论上来,你问我怎么知道鱼的快乐,你问这个话的含义是什么呢?就是你已经肯定我知道鱼的快乐了,只是你不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所以我不要要回答我为什么知道,我只要回答我怎么知道的。实际上惠子是要问他为什么能够知道鱼的快乐,庄子就说你这个话就表明你已经知道我知道鱼的快乐了,你不知道我怎么知道的,我现在只要回答你我怎么知道的,我实在濠湖边上知道的。实际上这个地方庄子是偷换概念,你们仔细体会。我之前讲惠子只有一次差点把庄子争赢了,就是这一次,这一次大家可能认为是庄子赢了,但是我认为可能是惠子赢了,因为庄子实质上已经偷换概念了。

 

庄子和惠子有次的争论总是很有意思,庄子说无用就是大用,惠子说无用就是无用,怎么无用是大用呢?庄子就说,惠子我问你,你现在站的这个地方对你来说是有用的对吧,惠子说有用,庄子又说那周围的土地,你没有站的地方对你来说有用吗,惠子说没用。庄子又说,那我现在找工匠来,把你旁边的土地全部挖掉,挖成万丈深渊,我问你你还敢不敢站在这个土地上,惠子回答说我不敢了,庄子问那土地对你来说有用吗,惠子说有用,庄子就说现在是你自己说的,无用讲到有用了。这次是很漂亮地把惠子讲晕了。

 

第九,知音与友情。因为惠子比庄子死的早些,他死了以后有一次,庄子和他的几个学生从惠子的墓前走过,就引起了他的怀念,庄子就跟他的学生说,惠子对我来说很重要,我的真正的知音是朋友,我讲故事给你们听吧。有一个很厉害的工匠,他的朋友也是工匠,鼻子在粉墙的时候沾上了颜料,于是那个工匠拿着斧头一阵风砍过去就把鼻子上的颜料砍得干干净净,但是他的鼻子丝毫不会受到伤害。那个国王一听有这么厉害的工匠就把他召到宫廷里面,也在鼻子上弄点颜料,让工匠砍给他看看。工匠说,国王我现在不能砍,我只能砍我朋友的鼻子上面的东西,因为我朋友心理素质好,又信任我,我斧头举起来的时候他不会动,我举起来的时候他在什么地方就在什么地方,我就砍得中,那国王你要是我砍得时候躲呢,那我就砍不到,你往前来鼻子都砍掉了,所以我就不能砍了。那现在我只能砍我朋友的。然后讲完这个故事庄子说,惠子对我的意义就像这个工匠砍那个人的鼻子一样,现在惠子死了之后,连辩论的对象都没有了,连争论的对手都没有了。

 

以上就是我关于庄子的一些意见看法,希望能带给同学们一点启发,谢谢大家。

 

郑贤章:现场同学有没有询问相关问题的?请大家踊跃发言。

 

同学:老师您好,《庄子》其中有一句“至人神矣,大泽焚而不能热,河汉冱而不能寒,疾雷破山、飘风振海而不能惊。”但是我读这句话的时候看了翻译,他说像这种人大火是烧不死他的,河汉是冻不死他的,疾雷破山飘风振海是吓不到他的,但是我有这么个想法,就是像这种人,到底是说大泽起火的时候他就跑了,河汉冻的时候他就跑了,疾雷破山飘风振海时候他就跑了,他是趋利避害的这种人还是那种大泽焚他却不感觉热,河汉寒的时候但是他的精神上却不感觉寒冷,疾雷破山他不同于一般人不感觉惊吓,老师您会支持哪一种?

 

余三定:我是比较同意第一种解释,因为关于庄子的解释是南北有定论的。我之前提到的《庄子今注今译》的注释最多达一千多字,这些注释基本对应了一个词或者一句话的解释,他把庄子以后的全部收集齐了,魏晋怎么解释的,唐代怎么解释的,宋代怎么解释的,元代怎么解释的,现代又怎么看,再结合自己的观点。所以我读解释都有两种、三种,互相矛盾的都有,就我刚才讲的无为而无不为,这个第一个为原来的意思是无所作为,但是另一个解释就妄滥为、乱作为,所以这个解释很多种,很正常,到底是哪种意思,我也拿不准,只能根据我们自己的理解去理解。

 

同学:请问老师我们一般讲《逍遥游》都是说人是没有极致的,但是我读了之后有了新的想法,我在想庄子写《逍遥游》会不会是写一个人的发展过程?刚开始写大鹏是写人的少年时期,少年时期他的思想跟大鹏一样,他想着大鹏扶摇直上九万里,中年时期想的是教你怎么在世间做人,老年时期就想做一棵大树,您觉得这个观点怎么样?

 

余三定:你的想法真的很新颖,我还没有看人这么解释过,我觉得你讲的也有道理,但也不能说是绝对真理,因为过了这么长时间庄子有好的东西也有解释不清楚的,像老子的东西有人发现人们给他的解释里面有好多种错误,而且他认为《道经》在前,《德经》在后,但是后来他自己的研究结果就是《道德经》里面好多折叠自己都搞乱了,不仅是《道经》和《德经》的次序搞乱了,中间好多一篇篇的文章都搞乱了,所以怎么能够准确的解释真的很难说。所以学说只要言之有理就可以了,很难说只有一个结论,可以有多种结论。

 

同学:老师你好,我读《庄子》读了很久,我一直想问一个问题,我们现在的年轻人应该讲梦想应该讲奋斗,当然无为并不是所有的都不去做,是不妄为,这些老师也都讲了,但是我读《庄子》确实是感受到他人生观的悲观,他是一种在乱世中的保身之处,我想我作为一个年轻人,我应该多去想的是为家庭承担责任,为国家为民族为世界做贡献。年轻人来读这个,或者现在这个和平时代的人来读这个《庄子》,把他作为主要的人生哲学,是不是有一点不合时宜?现在《庄子》对于我们来说是不是只能作为一些边角料来读一读来丰富情趣,但是真正的还是要看儒家以及进取的个人精神呢?所以他在我们生活中的思想地位是什么?

 

余三定:庄子的东西读起来可能在年纪上会受影响,所以有的老年人读《庄子》,但是我读《庄子》的年纪就比较早,我在20多岁就喜欢读庄子,因为庄子的东西最主要、精髓的不是说不要作为、不要梦想,他的意思是不要乱作为,他是反对乱作为。庄子还有一个特点就是要保持独立人格,这次讲到的人格精神是独立人格,不依附任何人。但是我们现在的知识分子很多都没有独立人格了。你从这个角度来反思我觉得还是有意思的,庄子的东西也不是完美无缺,就是也有问题值得反思,也有可能产生你所说的副作用。

编辑  佘雯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