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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冰桶

罗渊莅临文学院,举办“高等教育的五个范畴”讲座

发表人:发表时间:2018-05-31浏览次数:

 

 

主讲人简介:罗渊(1963-),湖南茶陵人,教授、语言学专业硕士研究生导师、教育硕士(学科教学语文方向)导师,湖南省汉语方言与民俗文化科技融合基地专家,学报主编。主持《中国修辞学思想发展研究》等国家社科基金、湖南省社科基金课题 5 项,发表学术论文 20 余篇。主要从事修辞学与语言应用等方面的教学和研究工作。

 

 

(通讯员刘蕊黄渊源李佳欣)

 

罗昕如:先和大家说明一下情况,刚才我们一起去吃饭,而餐馆里人特别多,等了一段时间才有饭吃,并且罗主席最近特别忙,昨天是罗主席自己学校的答辩,答辩之后罗主席和老师们聚在一起吃晚餐,吃得很晚,罗主席直到半夜才休息。所以今天主席在主持完答辩以后,他连中午饭都没吃就直接休息了,之后在下午的时候继续主持答辩,一整天下来都很辛苦。那么如果他连晚餐都吃不饱就来给同学们讲座,我们也会于心不忍,但他依然急着要来,我就劝他说:“没关系,待会儿我和同学们解释一下。”所以让他吃饱饭再过来,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来的同学都是好同学,最开始我们将教室定在314,但后来又觉得314没有多媒体,所以就更改了时间和地点好,罗主席到了,大家欢迎。

 

刚刚我们讲了吃饭的原因,罗主席是因为就餐而不小心迟到了。罗主席非常辛苦,他已经在师大主持答辩一天了。我们每年都会请罗主席主持答辩,可以说罗主席与我们同学已经多次碰面了,但现场也有同学未曾见过,就由我来为大家介绍一下罗教授。罗渊教授是《湖南科技大学学报》主编、湖南科技大学汉语言文字学学科带头人。他主要从事的领域是修辞学,并且在全国是非常有名的修辞学学者、大家。如果他给大家讲学的话,可讲的题目有很多。但是这次讲座是我点的单,我看到他在“岭南特聘教授”的授聘仪式上做了一个讲座,题为“学术论文的常见偏误分析”,我觉得对于我们正在写论文的同学们来说,这次的讲座有一定的学术价值和实用价值,这就是我点的单,所以我们邀请罗主席来讲,大家请认真听。

 

罗渊:第一点,对于我来说,到湖南师范大学与同学们交流是我自己的一个宝贵的机会,我十分珍惜这次机会,也感谢湖南师大能给我一个学习的机会。第二点,罗老师刚才有一些溢美之词,其实大家都清楚,如果到百度或是知网上搜索,我没什么建树,就是一个简单的人。“简单”就是指我既没有能力也没有作为,当然在这里我要用一个“但是”。但是,在我们学校,我们的刊物也算一个自刊,我们的语言学科在湖南算“人气”的话,我们可能仅次于师大。我们有八个教授和五个副教授,其他讲师也各有故事,平均每个人都有一个国家项目,但我们短板也很多,由于各种原因,有一个项目我们并没有取得申报权。我希望大家对我有一个初步了解:我虽然作为偏少,但是人还不算愚蠢。

 

今天晚上罗老师给我指定的讲座题目是“学术论文常见偏误分析”,这是我在佛山科技学院应聘为“岭南讲座教授”时做的讲座。我思考之后想改一个题目,原因是什么呢?第一,从湖南师大的角度来看,在学术论文上我就是小儿科,可以讲我就是班门弄斧。以罗老师为代表的湖南师大的教授们,最拿手的就是论文,谁的水平都比我高,谁的成绩都比我大,我如果谈这个话题的话我会很惭愧。第二,我这个讲题主要是站在在职教师们投稿、编辑这一角度来看的,而大家作为硕士生、博士生还没有这种需求。所以我考量了一下,关于即将要讲的这个话题我有些范本,所以我就没有带资料。

 

所以今天真是抱歉,今天晚上的讲座我临时想改一个题目——高等教育的五个范畴。我觉得这个题目更具有持续性、长效性和个性,进而促进大家思考。高等教育就是“坐而论道”,不同的老师各有性格和特征,在课堂上风云际会,然后化作你们的精神力量,在你们以后的人生中时不时地发挥作用。基于这样一种想法,我更改了讲座题目。原来的讲座题目更具有技术性,而学术论文是罗老师擅长的范畴,她可以给予你们更好的建议,所以我们换一个话题。

 

罗昕如:大家欢迎。

 

罗渊:我今天讲座的题目是高等教育的五个范畴,分别是:教与学、表与里、技与艺、人与物、时与空。

 

同学们到了研究生阶段,也可以被称为典型的知识分子。我觉得知识分子是“三重人格的组合”。

 

第一,知识分子是“专业”的人,即要有专业所长、专业知识、专业敏感、专业能力和专业理论。这就是“学有所长”,也是你的童子功。但是,仅仅具备专业知识是不够的,你还是社会的一员。走上社会以后,你要能够尽快地融入这个集体,并且能迅速在社会范围内获得认同,而不是格格不入。不能说读了三年书回家之后,自己的格局变大了,连父老乡亲都不认识。或者说参加工作以后,单位的同事觉得你孤傲,认为你不食人间烟火,这也不值得提倡。除了专业知识以外,你还是社会的一员,而社会具有更广泛的兼容性。第三,作为知识分子要有一定观念:你既然是接受了高等教育的高层次人才,那么你对于人生和客观事物的看法在你周围的群体中要有一定的示范作用,比如你的观念、价值导向、审美观和思想方法。这就是“观念”这一层面。所以我认为,其实这些事情要从本科生开始就加以重视,成为了研究生之后更应该是一个“专业”的人。只有具备了专业、社会和观念这“三重因素的聚合体”,才是一个合格的现代知识分子。  

 

我很不赞同“陈景润式”的做法,虽然陈景润先生证明了“巴赫猜想”,摘取了数学皇冠上的明珠,但他的生活一团糟,并且也是英年早逝,这不是我们所需要学习的。作为一个知识分子,除了专业特长以外,情商同样举足轻重。在这两方面都兼顾之后,你需要在境界和观念上释放自己,并且应该时不时地在你的周围获得一点称道,比如单位和朋友圈,或者得到他人的欣赏,这样就足够了。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我们需要接受大学教育。所以,我所说的“五个范畴”的意思就是在大学阶段建立一个塑造自我的坐标。大家按照坐标来对照自己,找到自己的缺点与不足,发扬自己的长处。这个坐标既是学习的坐标也是人生的坐标,我个人的思考就是如此。当然,我的讲座里也可能有拾人牙慧的内容,而“拾人牙慧”可能也和大家“英雄所见略同”。

 

“教”和“学”同属于教学范畴。学校里面有两对关系:学生与教师,教与学。目前发生了很多涉及教学问题的事件,都是对“教”和“学”这两个范畴认识、处理不当造成的。  

 

实际上,这就是只是一对简单的关系,一方为“教”,教师作为施教者;一方为“学”,学生作为受教者。教师面对学生施教,他们之间建立的这种关系十分简单,实际上我们每一个学生和老师都要知己知彼,才能对教学有一个正确的方法和态度。

 

我认为,教师存在一定的共性和个性。共性即是指教师具有权威性、角色性和示范性,这三性就要求学生无条件地尊重所有老师。

 

第一,教师的权威性是指教育工作者是经过了国家的认定,有国家政策的支持的同时,还有一定的学术背景。这就是教师的权威性。

 

第二,教师的角色性是指教师在一定程度上会像一个演员——此次表演反响如何,演员心里最清楚。老师上一堂课,看到底下的同学没有什么反应,他很过意不去。在课程结束后,他会总结教训,抓紧备课争取下一次讲得更好,这就是角色性,每一个老师都有这种反应。这不是在讲笑话,不是像打麻将一样,拿出一张牌,碰巧是某个人胡了,这种只是偶然情况。所有的老师都会对他的每一堂课进行自我批评,但如果说同学们都没有反应,甚至都没有眼神的交流,老师会感觉很不舒服,那堂课也会讲得很不自在。他在下课之后会认真地进行准备,争取在下一堂课上出彩。所以教师的角色性就规定了每一个老师都会有自省的过程:既要对得起本堂课,也对得起下一堂课。基于这一点,我们也要尊重我们的老师。

 

第三是教师的示范性,所谓“学高为师,身正为范”,这就是“师范”的由来。老师的德与才两个方面都应该是学生的典范。但是我们又常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所以我们不能说教室队伍里不能一点差错,这就是我们太苛求了。第一,虽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但不能因为一只鸟而否定了整片树林中的鸟。第二,人总有失察的时候,这是我们不可估量的。要从整体看待一个人,不能因为一次的出岔子,而否定了一个人的全部。教师的示范性是学生对老师无条件地遵从的原因,而且是一辈子的遵从。就像茅盾所讲:“将来还是我的老师。”就是这种尊重的态度。  

 

第二个是教师的个性:禀赋各异、休较高下。这要求我们要理解老师。正因为不同的老师有不同的风格,各领风骚数百年,促进教育生态多样化,只有这样学生才能得到更好的教育,如果所有的老师都是“机器人”,或者千篇一律,那就没有什么能传授的了。我记得在早些年的时候我们的国家有一个政策:成教生只认文凭,不认身份,他们没有社会所认可的干部身份。全日制的学生,既认文凭,也认身份,大学毕业以后就是干部,会得到一个干部履历表,而电大、夜大那些学校出来的学生则什么都没有。这其中有什么原因呢?因为全日制的学生每天都会在教室里上课,面对着或喜欢或不喜欢的老师,各种各样的老师风采在学生身上汇聚起来,潜移默化地影响了一个学生,这是成教无法弥补的。只是依靠看书、看电视、听广播获取的知识,只占整个知识体系的百分之二十,另外百分之八十的知识隐藏在在面对面的举手投足之间,而且影响力最大。

 

所以,教师既有共性又有个性。个性就是差异,对待不同的教师,你可能有的喜欢,有的不喜欢。但是,这些各种或喜欢或不喜欢的老师,都会对你尊重和包容,所以你要理解并谅解老师。所以我认为,共性方面我们要尊重教师,在个性方面按我们则要谅解教师。任何一个教师不可能和学生过不去。“我今天就是没讲错!我这个年纪不会讲错也用不着你喜欢!”是不会有说这种话的老师的。我有一个同事对我说自己的孩子没考好。我说:“什么叫考好呢?既让家长高兴又让老师高兴?考不好有什么办法!”老师也是如此,每一个老师都希望学生考好,老师和家长是一个性质的,因此我们要理解和谅解老师。现在有些学生动辄告状,这是不可取的,要理解并宽容老师,只要对方不是做得太过分,没有犯涉及人生的错误,我们就要体谅。

 

第二,施教风格不同。韩愈讲过“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作为老师有不同的教学理念、教学风格和教学态度:有的老师是完整严谨,讲究一种心路历程,有的老师是生动有趣,有的是缜密思辨,有的是认真规范,有的是底线随意,这是不同的价值观所造成的。有些老师的板书非常清楚,大标题、小标题写得清清楚楚。这是完整严谨的老师,他讲究的是知识的完整性。但有的老师只讲究心路历程,他的教学形散神不散,虽东扯西扯板书凌乱,但是他的灵光、思想的火花和围绕这个知识点的发散思维却是别人所不能比的。所以,他重视的是心路历程。有些老师生动有趣出口成章,引用很多典故,讲出很多故事,前后两次相同内容的课程讲出不同的风格。但有些老师则比较缄默思辨,你从简单的趣味审美上来看,他的课没什么意思,但你从高级的精神审美层次来看,他却在另一个高度。所以这时候你需要净化自己,跟着他的风格,顺着他的节拍,循着他的思维,这样,你就和他融为一体了。从态度上来讲,有些老师认真规范,从不迟到一分钟也从不早退一分钟铃声不响绝不下课。但有些老师的底线却非常随意,无论是晚到一分钟还是早到十分钟,他都不理不睬。任何一个老师上课的时候都会体现他们的态度,但也肯定不会出现45分钟的课只讲5分钟的情况,也不会出现36个课时的课程只讲16个课时就结束的情况,有些老师只是底线稍微宽松一点,但不代表完全突破底线。我们要从这个层面考量,再对老师进行的评估,不管你喜欢与否,我们都要尊敬老师,并且认真对待每一堂课。

 

教与学中另一个角色是学生,“教”是我们讲给老师听的,作为学生我们也要认识我们自己。学生的共性是从属性、可塑性和青涩性。

 

学生的从属性是指在全日制教学里面老师是主导,学生是从属,这是毋庸置疑的定的。上什么课和怎么上课完全是由老师说了算,学生必须要服从。

 

学生有可塑性指的是作为一个年轻人还没有定型,在这种情况下,进行施教的方法可能会对学生的一生产生决定性的作用。同时,可塑性是人性的一个很重要的方面。我们原来有一句话讲道:“旧社会把人变成鬼,新社会把鬼变成人。”这句话不是政治口号,它体现的就是人的可塑性。比如说李洪志法轮功的歪理邪说能引诱人到天安门自焚,你敢去自焚吗?传销的人骗尽了自己家长的钱,你能做到吗?没这个机会你都做不到,但只要你进去了保证你能做到。因为人具有可塑性,可以通过洗脑进行“人格置换”,你不是一个常态下的人。比如说人肉炸弹,把自己炸死的同时,还要牵连整个家庭,这是我们想都不敢想的,那些恐怖分子为什么能做到呢?这就是因为人的可塑性。我们明白人是可以塑造的,那么你就要“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青涩性是指什么呢?我们学生的“青涩”是指社会成熟度远远高于自然成熟度我们现在年轻人当中普遍存在这个问题,就是管不得,但是他又需要管,因为他缺乏自觉,同时他会说你侵犯了他的人权,他会寻死觅活。但如果你不管他,就难以实现教学质量的目标。同学们你们要明白这一点,我现在很反对那些说动辄炒作批评、体罚学生的行为,我很认同师道威严。为什么师道必须威严?孩子就是孩子,你不要以为你已经20岁了,读了研究生了,你就管得住你自己了,但是事实是你玩起游戏来就会整晚熬夜,你管得住自己吗?所以,人靠自我约束无法实现你的人生目标,需要有外在力量来制约。这时候,你必须坦诚且愉快的接受各种规律和他人的善意。如果你感到不舒服你会告状,告到教育部或者中纪委,这是不可取的,人都需要自律,尤其是“我自己”,我这么大了我也还要有自律,我平常该看书了还是得看,增加自己的阅读量。

 

至于学习,因为时间有限,我就不加以赘述了。在第一个范畴“教与学”里,教师与学生、教学与学习两对关系的论述中对于“学习”也有所涉及。学习里面我还要再提一点:我们不要只看书,还要学会看人、读人。喜欢读破万卷书,为什么不行万里路呢?行万里路不是说让你看看物体,看看山峰,看看风景,那只是表面问题。人是最好的物体,不要只是停留在表面接触,要在各种事物当中,观察、学习、分析各种知识,就像红楼梦里写道“人情练达即文章”。在成长过程中我们已经了解很多人了,而且人还特别易于了解。

 

第二个范畴是“表与里”这就涉及我们知识体系本身了。当然作为语言学专业的老师,我讲现代汉语课的时候经常问我的学生:“你们喜欢什么样的考试啊?是开卷考还是闭卷考呢?”同学们一致回答:“开卷啊,开卷好一点。”开卷考试,如果你打开书抄的话我保证你不及格,如果不信的话你就试试看。肯定你及不了格。为什么呢?你的知识体系没有达到那个高度,只有“表”达到了,我们学习的是“表面的”、“书面的”、“形式化的”、“抽象化的”理论知识,我们都是从书本上学到知识,那与之相应的就是“掉书袋”、“书呆子”、“书本化”这种现象的产生。所以,我们学习的知识是表层现象,具体表现为浮夸化,应该把这些抽象的东西概括起来才真正具有价值。

 

我们现在常说数字化技术,我们人类的社会生活在上世纪九十年代进入了数字化年代,也就是到了新世纪以后完全数字化了。所谓数字架构一体就是把五颜六色各具特色的生活产品,压缩并储存起来,通过特定的指令传输到通道之中,最后再进行还原。实际上,我们人类第一次数字化就是语言的发明,有了语言我们人类开启了数字化生活年代,从此我们生活在了语言的世界里。为什么总讲要冲破语言的牢笼呢?个人的亲身经验是有限的,在书上看到的文字,在别人口中听到的消息,那都是间接的。如果没有语言描写的,这些信息就会失真,也就没有温度,会和我们的生活越来越远,这就造成了进入量和数据槽的差别。我们学的是书上的,我们只有把进入量和数据槽接通了,才能够说学懂了,才能进步。反之,考一个题目你都答不出来。

 

我们要明白,我们学习的知识体系,都是表层的、符号化的、抽象化的。什么是“懂”呢?理论来源于实践,就看你能不能将所学知识回到你的实践中去,回不去就是不懂。

 

关于表和里,里是什么?里就是经验世界、物理关联,它是潜藏在知识体系之间的背景理论。在语法中,我们常说主语、谓语、宾语、定语、状语和补语,哪来这些呢?向你们这代在读大学之前几乎没有接触过,中学淡化语法教学理念之后,就不再提这些术语了。这其实是人类理论化的一种结果,人的认识较高层次就是一种抽象概念,即理论化。简单来讲就是我们所学的公式定律和现在常说的建模一类的事物,它们都是理论化的,我们要把它还原成生活中的实例。

 

我们都知道,11等于2,22等于4,那么什么是1?什么是加?你想过吗?你没有想过,出一个题目你就不一定做得出来。原来12就是一种符号,这种符号隶属于一个理论体系。在数学体系中,最小单位称之为1,两个最小单位成为2。但是如果数学老师或是物理老师不把它还原到生活中去的话,永远只能是就事论事追随书本中的知识,也可以说是不敬业的老师。所以对于我们学语言专业的同学也是一样,任何一门课程的精妙所在都是符号化的、抽象的、能应用的。

 

我们到了研究生层面更需要探讨其是否真实,要把它还原到生活实际中去,和你的实践经验发生共鸣并结成一体,你就可以理解这个体系了。反之,总会觉得与它距离甚远,在不讲的时候还明白,听讲之后反而更糊涂了,这就是没有把握好理论的真实性的缘故。所以这就是我们高等教育涵盖的范畴。

 

受过高等教育,需要培养自己知识体系,要善于透过表象看到本质。你要有这种意识,并且有为之努力的方向,不能只背概念和定义,在书上反复寻找,抛开已知条件后就得不到结论了。你理解透彻了,随他怎么变化你都是无所谓的。语言就是如此,化学、物理亦是如此。

 

所以举这个例子是想告诉大家,语言是什么,语言又该如何去界定。这就是理论的成果:语言是现实的交流中介、人交往的工具、对情感形式的正确把握……为什么语言有这么多说法呢?这就是客观存在和人们的主观印象的矛盾造成的。我们就不要像小孩看连环画一样,连环画上的月亮是半圆形,抬起头来看到的月亮是圆形的就觉得匪夷所思:头上的是圆的画上的怎么是半边的呢?这是不可取的。

 

第三个范畴是技与艺。我们每一个平凡的人很少追求艺术的效果。艺术的第一效果是美,没有美就谈不上艺术,第二个效果是难能,你做不到的同时,别的轻易也做不到。我们很欣赏这种效果,比如某某音乐家谱出了不朽的曲子,像舒伯特、莫扎特、贝多芬等人,他们的曲子百听不厌,这就是美,那么多学音乐专业和作曲的人就是作不出来。所以这就是艺,我们人类追求崇尚的就是艺。

 

但“技”是规律,是知识体系,是在后天的教育和学习中可以培养的。所有老师讲过的、书上的题目,都是从属于技术范畴内的题目。譬如语言学,从普通语言理论、语言学史到各个语言学流派甚至到现代汉语,从马肇椿开始到我们现在,遮羞都是技术化的。其实,我们现在很多能够重复的、能够讲解的都是技术化的,但是我们人往往看不起技术。我是修辞学老师,有同学经常说:“我学了修辞学我的语言水平并没有提高。”,还有的同学说:“老师你自己也是那个样子,你自己的语言表达能力也很差。”同学们一定要破除这种思想,一定要自己下功夫提高自身语言水平。

 

教学教授的只能教规律性的、程序性的、描写性的、可以重复的东西,至于技术性的东西你可以习得、掌握、操作、重复。但是艺术性的,它在实践上出神入化,在效果上美不胜收,它是种境界。何为境界?可望而不可达。我们说儒家思想是接地气的,为我们中华民族所有的朝廷所认同。但是老庄的哲学只是在世界的某些范围被人欣赏,却不能在社会上广泛推行,因为老庄它是境界,是精神审美,而儒家是种策略,告诉人应该怎样相处。所以,“艺”是一种境界,且这种境界是唯一的。

 

我讲这话是什么意思呢?不要因为自己的无为而怀疑的效用,不要因为“艺”的缺憾而否定“技”的价值。比如,有同学说:“老师,你教什么修辞学呢?你自己讲的一塌糊涂。”这是不对的。能叫出来说出来的就是修辞学,鲁迅巧舌如簧吗?钱钟书巧言令色吗?你要他们讲一讲他们说话的技巧,照样是八股调。所以说,那些可以总结的、规律性的、可以表达的东西都是有技巧的。但是的境界是要靠你内在禀赋和外在机缘的巧合才能产生的爆发。这一点,我觉得要引起重视的。我们通常以最高的成就来衡量最出色的行为,这是错误的,我们要公正客观的来看待老师和课程。

 

第四个范畴是人和物。教育学习的离不开理论知识的储备,但理论的储备离不开人情世故。就像《红楼梦》中所说的:“世事洞察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我们讲学问是打破砂锅问到底,我们能碰到的底就是人。学习是文化性的,文化以人为基础。再推及到何为人,人是历史之然也。一方山水养一方人才,橘生淮南则为橘,在淮北则为永远无法成熟的枳,山川物厚决定了物产和生物生产模式,进一步决定人的思维,进而决定了文化样态,最后文化样态又决定了人的心理样态,然后又反作用于文化样态,这是一个层层相依的循环。所以,关于解决语言现象的问题上,王希杰提出四个理论:语言世界,心理世界,文化世界,物理世界。

 

在人和物的关系上,涉及到我们写学术论文的时候,如何使你的论证更有说服力,你的支点在某个地方,最后要回到关于人的论述上来。我们目前的思维已经超越了前代,我们最彻底的理论机制是公理、共识。比如我们都知道石头是硬的,所以我们要用石头来打地基。但为什么我们知道石头是硬的呢?那有没有不硬的石头呢?我们目前的认识水平还是有限的,所以我们回答不了。所以说我们目前思维停留在由经验世界组成的物质世界,这个世界认定了石头是硬的,以后随着科技化和手段的革新,这个定论的正确与否则有待考量。我们更好地认识物理世界,未必不能颠覆原有的物理世界,当然我们现在还不具备这个能力。但我们有公理来应用于证明,公理是什么?是在我们生活中为大家所认同的、不能证明也无需证明的理论。公理是不是真理?未必!经过科学检验过的才是真理。所以,那人为什么要学习?是因为我们作为知识分子考量学术和理论,使自己的论证更有说服力。

 

文化是什么?广义上来讲,能和人发生关系的就是文化。比方说,一块石头,却被学术大家坐过,它就成了文化,我们需要提高文化自信,打上文化的印记就变得不一样。但是本质上,人本身就是一种文化。比如我们古人,在没有一切现代科技产物的古代,他们依旧可以生存。就如同《文心雕龙》里讲述的那样:“夫以无识之物,郁然有彩,有心之器,其无文欤?”以自然比喻人文,人是自然的,要受自然规律的指引,所以解释人的差异,离不开自然。所以再次给大家提个醒,作为一个知识分子,在学习、思考和学术研究过程中,要能够彻底的辩证思考人和物的关系。再进一步的话就是“空中理论”,我们经常批评学生在撰写论文的时候没有就事论事,什么事就事论事呢?首先就是作文的时候要老实,这是最难能可贵的。所以这个范畴上告诉我们要论证彻底的话就要下苦功夫去领会修辞学。

 

1932年《修辞学发凡》出版成为了中国现代修辞学的奠基。而《修辞学发凡》的理论体系为什么被后人称为是狭义修辞学呢?这是语言本位观的体现——在语言范畴内观察并解释语言现象。其实,语言是文化生活中的一个中介。语言是人特有的,人从属于万物的,那么你只从语言范围内解释是远远不够的,你的理论很难有更加深层的解释。所以,狭义修辞学发展到后来弊端日益显现,它既没有解释能力也没有实践能力,所以我们便发展出了广义修辞学。

 

广义修辞学提出了几个代表性的观点,一个是南京大学的王希杰的观点。他是学术理论哲学观方面的旗手,于是他就引进了西方资本主义世界的语言观点:语言世界是一个集合发展的物理世界。第二个走到极端的观点是:广义修辞学无所不包,广义修辞学就是一个自觉的行为,在实现目的过程中追求的效益与效果就是修辞。从这个意义上来看,处处是修辞,比如你穿上衣服,你就在使用修辞,你需要通过衣服来展现你的个性,并且凸显你的美。进一步来讲,就有衣服修辞、生活修辞、战争修辞……在这个层面上,修辞无所不包。但是,“无所不包”也是一个悖论,我们人类社会也是这样,有限才有意义,无限则没有意义。我们追求长生不老,但真正让你不死时你也很痛苦,不死就失去了生存的意义。沙特作家波伏娃的小说《人总是要死的》谈的就是这个问题。所以无论是学科还是研究对象,确定了边界才有意义。如果广大到什么都是,那还有说的必要吗?这就是广义修辞学遇到的瓶颈。

 

谭学纯先生是我的老师,他的广义修辞学就是只限于语言表达层面的。在我们的狭义修辞学层面,修辞学被限定在了字词句范围内,建立在文本、叙事学、实学的基础上。文艺理论表达的问题不仅是一个词,而是一个文本。比如说,我喜欢一位美女,我是写一句话,一篇散文,还是一篇小说来表达我的仰慕呢?这都是文本建构的问题。另一方面是关于人的精神建构的问题,这个问题则涉及到了哲学。修辞是人所发生的,但对人没有致命性的影响。在这里举一个“监狱之花”的例子,监狱里面为了尽快改造女犯人,出台了“监狱之花”这个政策,积极接受改造并且被评上“监狱之花”的犯人可以享有减刑的特权,而没评上的犯人出狱时间则会慢一点。这就像贴在你脸上的一种标签,促使你发生规律性的转化。比如说你在学校是一个班长,那么你会以一个班长的要求来要求自己,如果你不是班长,那就有点无所谓了。套用到修辞学上,这就是精神建构,而且依旧是成立的。

 

从理论上,人是可以塑造的,而且塑造的方式多种多样,冠以荣誉称号就是一个很重要的塑造手段。近距离接触也是一种手段,比如我们以前的相亲就是这个道理,有些相亲者由反感到同情,时间久了说:“好吧,看你的面子,我答应和你吃饭吧,下次看个电影吧。”反感慢慢地被消磨掉,接着就自然相处在一起了。所以说人和物的关系是微妙的,要逐渐拉近距离。从学术的储备上来讲,则要做到超越和还原。学术需要去不断超越,但是超越的结果是还原:你和客观世界是想联系的,你们同处于同一个整体。明白这个道理,你就不会感觉这个社会与你无关。当然,我们说西方语言学史,从传教士到冒险家四处探索,到对各种语言进行研究,到发展成为语言学,而后又回到语言。语言研究不是单一的,要研究本质,也就是说,对语言的学习既是本质的也是需要联系的。人从万物灵长到逐渐被文明的尘埃所淹没,也要花大量的经历去还原,你不要觉得有多神奇,只是在这个过程当中,你的思想观念和方法都会受到启迪,并且会产生审美感,这种价值是无法衡量的。在人类社会科学中,对于人的根本认识,不在于解决什么实际问题,而在于一种心智进变和精神审美的提高。语言学家虽然解决不了任何经济问题,但是语言学家产生的火花和影响,促使决策者朝着某个方向发布某些政策,这就是所谓的政治思潮。

 

所以我们学术研究要一定效用,但也不会影响太多。我们常说物极必反,何谓物极必反?就是还原。何谓矛盾的发展的对立面?那也是还原和回归。游子的思归,也是回归。回归情结是人的重要情结,自然地影响着人的发展。大家要有这种思想意识,你掌握了这种规律,会少走很多弯路。所以说,你们读三年的书,我在掌握规律的前提下,三个月就可以读完。掌握了规律的同时提高了审美,效率自然也会提升。生灵就是这样,理论修养、文学思辩到达一定高度之后,就会有一种“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状态。就像爬山一样,小时候爬了一小座觉得另一座山好远,长大了爬到山顶发现就是如此而已。学术素养到达山顶以后,你做语言、哲学甚至是化学,都是很自觉且轻松,这就是说明白了人与自然的关系。顺着这样一个思路,我们创造了语言,反而也制约了我们自己,也就是异化——语言变得抽象化、符号化且失真。就像一个智者,既利用它又要看到它又要传播它失真的一面,通过语言的劳动实际上是一种哲学。

 

所以从这个范畴来说,虽然我们都很熟悉时空,但谁来解释什么叫时间,什么叫空间。我们研究语言学的,要学会下定义。碰到不好解释的时候,查现代汉语词典,但也未必是正确的。就拿我们的答辩来说,真可谓“尽信书不如无书,词典也是阶段性的。我的理解是存在的起始与终结产生了时间观念,存在有始终,也是由于这个自然现象,在我们的理论层面上形成了时间范畴,这就是时间。存在的方位和边际形成了空间,它有前后左右上下,有多元的边际,所以时空目前是一切的根本性的制约,任何人都逃离不了特定的时间和特定的空间,这就是时空。

 

 第二,时空是有规律的,七世纪八世纪乃至十世纪甚至是二十世纪,这都是时间。从空间上来讲,现在是地球村,你可以从地球的一个角落到另一个角落,甚至到太阳系的某个角落。所以,时空对人类,对一代人,甚至对某一个人,都是无时无刻不存在的。而人类的主观能动性是有限的,所以我们需要行万里路,读万卷书。我们经常讲走路太慢要坐汽车,汽车太慢要坐飞机,甚至于坐火箭,现在发展到了的高铁,这些都是主观能动性的体现。所以从时间上来说,生命是有限的,道路则是无限的。人,是万物之灵长,有思想且不会轻易满足,所以才只争朝夕。空间与人,有限接触与无限存在,人类存在是有限的,你所能看到客观世界,你所能实现的都是有限的,如果要把无限尽可能地缩小一点,那就是从实践的探索、时间的特性和规律以及人的存在矛盾和解决这个矛盾的角度来解决这个困难。  

 

 那么时空带给了我们怎样的启示呢?我们哲学上讲了绝对和相对这两组概念,真理是相对的,科学是证伪的,那就告诉我们:一,敢于怀疑理论,质疑思想,但是不能否定,要崇拜仁德,但是不可迷信结论。二,要相信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盲目自大,也不妄自菲薄,可以有质疑和争论,但是不可绝对否定,要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这是什么意思呢?我们学术界有一个现象,太爱争。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总是将学术问题上升到人生问题。我们语言学里面我所知有两个案例,一个是申小龙,另一个是石毓智,还有就是关于汉字文化的争论。其他的各个学派也都有过类似争论,这个争论使我想起了一个寓言,盲人摸象:这个人说像堵墙,另一个人说说像个柱子,彼此之间却视而不见,都是盲人。也就是说客观存在的局限性和人的认识能力的有限性之间的矛盾,决定了我们人类的认识结论是阶段的、片面的。在客观存在的真理,我们都是盲人,都是局部的、阶段性的。你不要以为老师都是绝对正确的,做出判断需要你对人的有限与无限了解地更透彻。你哪怕到美国留学二十年再到英国留学三十年,也还不能科学地解释这个问题,更不能说这个世界简单化,你不过是摸到耳朵或者是触到“柱子”而已,所以时空的制约是人类的宿命。人只有七十年八十年的寿命,你只有这么多历程,你到了英国到了伦敦未必到曼切斯特,你到了曼切斯特未必到乡下,到过乡下未必到过伍尔夫的家。所以时空的理论告诉我们要对现成的理论敢于怀疑,但是不能否定。

 

西方为什么讲科学是证伪的呢?反过来说就是不科学的,表面上看可能会觉得矛盾,科学怎么可能不科学呢?其实是科学是相对的,真理是曲折的,取得的成果可以不断颠覆,研究科学的学者要明白这个道理,明白这个道理别人不会看不起你。这样就是庄子笔下的井蛙夏虫,庄子为什么伟大?因为他有智慧,“井蛙不可以语海,夏虫不可以语冰”,从客观上来讲,他是错的。庄子只是讲个道理,井底之蛙坐井观天,看星星看月亮,360天一直呆在那里,可能吗?我们学术界这几年风气不太好,申小龙其实是个很有学识,很有功底的,可是沉不住气,当别人批评他的时候,他进行争论,结果越描越黑。实际上我听过他的课,这个老师是不简单的,从开始到下课没有一句重复的话,实实在在的。一个人成果那么容易出来吗?也没有,难免掺点水,当年的申小龙、杨亚萍的事情也早已曝光过,所以他们的事情告诉我们要严于律己,对自己要求严格,要有原则和底线,学术成果不要掺假,不要说假话。宽以待人,河伯以为秋水百川灌河了不起,到东海一看,海不会多一点也不会少一点,这就是最高境界,做到宠辱不惊。这些话为什么这么说,第一是经过了千百年的生活经验教训的总结,第二个也是智者在悟出这些道理以后的智慧。

 

今天说的比较简单,没有展开,简单点一下,能够在大家的思想层面泛起一丝涟漪,我就心满意足了。如果一点作用也没有,对不起,浪费你的时间了。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那今天就到这里,以后还有什么问题欢迎大家和我进行交流。

 

编辑 夏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