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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新常态:从教育的本质说起

发表人:发表时间:2018-05-27浏览次数:

  

  

 

唐松林:湖南大学教育科学研究院专任教师,博士生导师。湖南省“121”人才工程人选,湖南省青年骨干教师。主要为研究生讲授《教育哲学》、《教育社会学》、《西方教育思想史》、《高等教育学》、《中小学管理》等课程,主要研究方向为教师教育、教育哲学,近年来推出的关于乡村教师教育发展的研究成果具有重大学术影响。

 

(通讯员 柳嘉慧 雷桑 黄婕)各位同学,非常荣幸能在师大做讲座,真的是诚惶诚恐,这里确实是一个藏龙卧虎的地方,也是一个在湖南省乃至全国、在教育理论界很有影响、很有名气。今天我所讲的主题涉及的应该是教育哲学,讲这样的题目,我也是很忐忑的。

 

这个题目叫教育新常态。从14年开始,我们国家有一个概念“经济新常态”,所以新常态这个词是来自于经济新常态。首先是习近平提出的这一个概念,2014119日,亚太经合组织工商领导人峰会上,习近平做了一个报告,叫“谋求持久发展,共筑亚太梦想”,他讲了在我们国家的经济发展中出现三个特点:一是从高速增长转为中高速增长,二是经济结构不断优化升级,也就是第三产业消费需求逐步成为主体,发展成果惠及更广大民众,三是从要素、投资驱动转向创新驱动。所以现在创新、创业已经成为我们国家的关键词。同时也给我们提供了四个机遇,第一,中国经济经济增速虽然放缓,经济增速依然可观;第二,中国经济增长更趋平稳,增长动力更为多元;第三,中国经济结构优化升级,发展前景更加稳定;第四,中国政府大力简政放权,市场活力进一步释放。这主要是来自于习近平经济新常态的启发。

 

看这两行红字。一个是从要素驱动、投资驱动转向创新驱动,第二个就是政府大力简政放权,市场活力进一步释放。除了这一个背景以外,我还要引用到生命主义、马克思主义、存在主义的一些观点,同时综合教育的智慧,也涉及了中国教育的现实,内容主要讲三个问题。一个就是中国教育新常态的理论基础。我们要讲新常态还是要回归到教育的本质。第二个,是旧常态教育问题的分析,新常态是针对于旧常态,或者说就是我们现在的状态肯定不是一个新常态,习近平才提出新常态,所以我就干脆用旧常态这个词。第三个,走向新常态,教育转型及其途径。

 

我们首先看第一个问题。假设我问大家什么是教育,我们对教育的本质是怎么思考的。问这样一个问题,我不知道大家怎么回答。第二个就是教育新常态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关于教育的本质探讨,这里有很多人说过,比如说雅思贝尔斯这样说:“教育是使你成为你自己。”还有比如说涂尔干等的一些教育家这样说:“教育是使你成功的社会角色。”实际上是你成为一个某种意义上优秀的社会角色。第三个像韦伯,他这样说:“教育是选择人才,使其认同现成社会,并获得现成社会法定资格的必要过程。”实际上这点和第二点很相近。第四点是斯宾塞这样说:“教育是为你完满的生活做准备的。”第五个是杜威,他说:“教育就是生活本身,学校就是供孩子们和老师们享受生活的”。还有一些其他的观点,教育是为社会提供服务的制度或机构,正如精神病院或监狱一样,教育是一种制度化的主从形式监事具有控制监管学生的权威,学校班级如同堡垒,为维护社会秩序而存在,其功能在于监护学生。就说学校是个看管学生的地方,和监狱、精神病院一样,所以学校就应该把学生监管起来,有这样一种观点。

 

有关的观点很多很多,这里我选择了我比较喜欢的一种观点,就是我认同一种什么样的教育本质呢?是教育就是生命的敞开和释放。这种观点主要来自于生命哲学的思想价值,比如说印度的克拉西那穆提,他出版了一系列的著作,最具有代表性的是《教育就是解放生命》,我们国家出版了一套他的著作。那么我们怎样来理解这个生命?西方世界讲生命很多不是从生理学讲生命,他不是讲肉体生命,他更多的是讲精神生命。我归纳为三个观点,一是生命是冲动能量的绵延,他是一种本能,比如弗洛伊德就持有这种观点。他说生命中的本能冲动具有极大的能量,蕴含人的理性、情欲、意志等等,这就是生命的本质。它是天命的、天赋的、自然的。但是它不属于肉体的,比如说,冲动是肉体产生不出来的,所以它还是精神繁衍。

 

第二个是生命的历史的绵延,这个是说生命总是在历史长河中栖息,无时无刻不印刻着历史的烙印,折射着历史的精神、历史的灵魂,蕴含个体的经验、记忆、信仰等内容,也蕴含群体的文化基因、历史传统与民族特性。也就是一个生命之所以成为现在的生命,它与过去的经验有关系,与你出生的环境、村落或者城市、上过的学校都有关系,它凝结在你的记忆之中,记忆也是一种冲动,一种能量。所以有一句话:“历史是冲动。”

 

第三个是生命是关系的绵延,这个理论是马克思的。是马克思对社会关系的定义,他认为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也就是说,我们每个生命与我们的关系有关系。我们生下来就有父母,有血缘关系,然后有兄弟姊妹、亲戚关系,然后有同学、同事关系,最后扩展到整个国家。所以马克思的“人就是社会关系的总和”可以延伸到:我就是我的家庭,我就是我的班级,我就是我的国家。它可以这样演绎,这就是马克思对于生命的观点,生命不是孤立的,它需要阳光和水分,生命是一种关系的形式,没有关系人就无法生存,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这是关于生命本质的理解。

 

我们讲教育是对生命的敞开和释放,实际上可以演绎:教育就是促进生命冲动的绵延、促进生命历史的绵延、促进生命关系的绵延。学校就是培养良好关系的场所,就是给一些美好的回忆,就是让孩子内在的天赋能量绵延出来,我们可以这样表达教育的本质。那么表达了教育本质之后,教育现象中的一些关键词我们怎么表达?比如什么是知识、什么是学习、什么是社会化?这都是教育学要解释的一些关键词。

 

我这样说,知识是生命能量绵延的结果,是我们内在的本能和社会相遇,比如我们的创造力就是本能,它绵延之后产生的结果就是知识。那么什么是学习?学习就是生命内在能量的冲动,冲动之后就会去学习。那么什么是社会化,社会化就是生命的创造、历史与关系之绵延过程,是生命与世界的相遇与融合。我们如果在社会上冲突越来越少,比如一个人从不成熟到成熟,他是从冲突到和谐的一个过程,所以社会化就是一个这样的一个过程,最后达到天人合一的状态,像孔子讲的君子,工业社会后我们讲的全面发展的人,全人教育里面讲的全人,都属于我们的生命和社会达到高度和谐的社会化之后的状态。这是从教育的本质看教育现象中的一些关键词怎么理解。

 

第二个是教育新常态应该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我们也是基于刚刚教育是生命的敞开和释放的教育本质来理解,教育新常态是体现教育本质的状态,是生命自由发展的本质状态,是教育与社会互动的本质状态。它意味着投育从旧常态回归到到相对稳定的、符令教育本质的新常态。实际上,我们的教育实际上从来没有进入到这样的状态,只是大家有一些美好的幻想。

 

第一个就是自由的状态。处于“新常态”中的个体,无论你是教师还是学生,你感觉自已在这个环境中是自由的。我们感受到是很愉悦、享受的。你的思想、行动与你时刻处于生命的自然和谐状态之中。你对待真理是忠诚、热自己的命运相连,你能按照自己的意志践行自己的思想、选择自己的行动,做着自己今天想做的事情。你拥有能够发现规律的意志。能捍卫与实现自己的价值以体现社会正义与道德。否则,你就可能堕入自单、展琐、胆小、自私与奴性的人格状态。所以大学的老师和学生应该是自由地探求真理,自由地想象,对想象的结果可以自由地表达,同学与同学之间、师生之间的不同观点可以自由地冲撞。如果不是这样的一种状态,那就没有回归到教育的本质。如果你说的不是真话,我们很多时候说的都是假话,做的都是自己不想做的,那你还有幸福可言吗?所以我们的教育也好,人类的行动也好,都是围绕追求幸福,我们人没有走进幸福,我们就没有进入新常态,没有回归到教育的本质。

 

第二个是平等的状态,一个处在新常态中的个体,与他人相比,所获得学习权力、机会与荣誉并无二致。每个人感觉都是一样的。不要觉得好像时代不公正、学院不公正、老师不公正,那么你就很抑郁,不可能有平等的状态,你要感受到你的的权利和其他同学都是平等的。感觉大家各安其位、互动齐等、造化孕育,成就美好。你在自己的时空境遇中,虔敬、互动、选择、同化与顺应,与天地互融同构,凝聚万物之造化,既释放自己的天赋潜能,又不强自己所不能,享受学而不厌之乐趣与诲人不倦之幸福。也就是我们讲的一个和而不同。我们每个生命优质的特色,各具情态,各就各位,释放自己,但是不因为各自不同而互相冲突,他们使整个环境繁荣。

 

第三个,创造的状态。一个处于“新常态”中的个体,你是独一无二的。你的历史、经验与记忆是被尊重的、被鼓励、甚至被利用的。正如尼采说:“每一个生命都是独一无二的一次性奇迹。”如果你是教师你只把学生当作目的,而不是当作手段。你在学生当中,是一个在知识与情感上均可依赖的人,你总是充满知识与道德的力量,每每和你交谈,都如初见,你给人以新的力量与满足感。因为,你是知识与思想的使者。要有一种创造的状态,比如说现在有些老师讲当代文学,几十年讲的东西都不变。那么多新的东西不讲,新的茅盾文学奖、诺贝尔文学奖他不讲,这就是不太好。要让学生和教师的每一次交谈都如同初见,要不断地学习、创造,要有这样的状态。

 

然后是责任的技态。一个处于新常态的个体,不仅在师生共同体中,经常与其他师生生商对话,凝聚共识,而且经常与家长、与学校周园的人与环境产生互动,并希望以一个本土文化人的责任和使命,给周国的人带来知识与信息,使人有温暖如春的感觉,你的理性、深到、清醒,有唤醒的力量。你既是乡土知识的传承者、保护者和创新者,也是现代文明的联结者。就是作为一个人,你不管是哪里人,你一定要与本土文化紧密联系。真正有乡土的特殊性,保持这种特殊性,才能与时间对话。比如一个农村教师,总是追赶城市的教师,按照城市教师的标准要求自己。他必须要保持自己的乡土性,否则他无法追赶,永远落后。

 

合作的状态。一个处于“新常态”中的学校,无论你在农村还是在城市,你不仅是属于教育事业的,而且属于你所属的社会或国家的,还属于整个人类进步的。我们回忆一下J A. Comenius (1632)的教育理想:“我们首要的愿望是让所有人都能获得充分的教育。成为真正的人;不能只让某一个人或者某一些人,甚至大多数人接受教育,而必须是所有的人;只要他有幸成为人类的一分子,无论男女老少、高低贵贱,他就应当接受教育。”因此,教育是所有人的教育不只是青少年儿童的教育,是为所有人提供满足其需要、机会、权力、参与、自由的教育,而不是仅仅是片面追求升学率的教育。我们的中小学教育已经办成了纯粹升学的教育,它与社会没有关系,与生活没关系,与父母没关系,与生产也没有关系。我觉得我们的小学现在完全可以在社区里发挥一些其他的功能,特别是社会发展功能,这个学校应该全面开放,晚上学生放学之后,家长可以在里面上点课,星期六星期天可以在里面做一些学习活动,来提高全社会的素质,我们的国家才有希望。我最近做的课题基本上都和这个有关系,就是学校要以何种姿态,开放的姿态,赋予他新的职能呢?

 

回归到生活的状态,一个处于“新常态中的教育。人与人之间,学校与学校之间,学校与社区之间,教师与家长之间,是开放的、互动的、共享的。你在那里可以增过感情,拓展认知,提升品性,从而发现自己的特长,了解自己的无知,克服人性的自私,遇见更好的自己。你无论与师生还是与社会其他成员的交流与对话,都能促进彼此之间的感情与智慧,又能取长补短,而不失自己的特色与自信。所以,真正的学校应该是一个享受的地方,不应该是一个功利主义的学校,我们现在就是太功利了。

 

那么我们现在的状态是一个什么状态呢?这是第二个点,就是教育发展及问题分析。这还是用我前面讲的教育本质,实际上是生命论的教育本质观。

 

旧常态,就是教育的不完美状态,它割裂了生命自由发展的本质,割裂了教育、人与社会的亲密互动关系,阻碍了生命的绵延过程。遮蔽了教育的社会意义。其原因在于绩效主义、机械主义与官僚主义等。这里简单讲一讲绩效主义和机械主义,由于时间关系,官僚主义暂不做分析。

 

教育是一个追求效率与改益的事业,但其效率与效益应以师生的智慧、良知道德与人格的整体状态的进步为标志,是生命自由实现的程度,是生命的绵延过程,是生命本身。否则,它不仅是无效的,而且是不正义的,不道德的。

 

绩效主义,是把教育当成一个纯粹的科学、技术、甚至经济活动过程,而排斥其心灵、文化与精神等生命要素,这是需要反思的。如果利用人的贪婪与恐惧的本性,采用“胡萝卜加大棒”的管理方法,对于以真理与成长为志业的师生来说,是逃离了教育的本质的,也是偏离了生命的正义的。反对绩效主义不是反对绩效管理,教育引入绩效目标、绩效标准与绩效考核等要素是必不可少的,但它不是最重要的!教育更需要爱的精神,如情感交流、学术争鸣、人性关怀与审美意识是其重要内容,很难进行量化。但是由于现在我们这种绩效管理和极端的绩效主义原则,它扼杀了我们的爱的精神,扼杀了我们的情感交流、学术争鸣,也扼杀了老师与老师之间、老师与学生之间的人性关怀。

 

我个人是比较喜欢和学生一起交流的,因为我想让自己和孩子们都能享受到学习知识的乐趣,毕竟他们阅读的东西太少了。其实我们国家的本科教育是相对落后的,我原来不知道本科教育要怎么办,后来我去加拿大学习交流了一年,我感觉到我们国家的本科生和研究生的阅读量连他们的十分之一都达不到。人家的图书馆是24小时开放的,即使到了晚上,图书馆也是坐满了学生在看书学习。他们如果累了,就会躺在沙发上或地上休息一会。他们老师上课的时候会开很多阅读书目,如果学生不把这些书目至少看到三分之一,那么就无法上课。因为他们的课大多是讨论课,每个学生都需要发言,不看书的话就没有相应的知识储备,课也就无法很好地进行下去。

 

绩效主义以“分数”判断教育质量水平,似乎成为一种集体无意识,只懂得“以管窥豹”,看不见教育的本质即生命的绵延,致使人们在谈论教育质量时,那种“自由之思想,独立之人格”的教育精神与审美意识消失了,出现了“以物质利益驱动教育发展”,“以数量指标评价质量”的种种荒诞现象。绩效主义难以评价师生的创造力、想象力与闲逸好奇,它已经降低师生的生活质量,已经导致教育的追赶模式与恶性竞争。现在一个小学都要办成示范小学,都有重点示范学校与非示范学校之分,这样降低了全中国人的幸福感。幸福感强很大程度都是由教育引起的。西方有一句话是“什么样的学校是最好的学校?离家庭近的学校就是最好的学校。”改革开放以来,我们国家办示范学校十分不应该。为什么同是学校,这个学校就要办好一点,那个学校就要办差一点呢?这是极其不公平的。不平等会引起很多社会问题,所以平等真的极其重要。教育不仅是一个科学的事业,而且是一个艺术的事业。教育既要尊重科学,又要品味艺术。

 

机械主义的关键词是“机械”、“机器”。社会是一个大机器,学校也理所当然被认为是机器,同时是社会大机器中的一部分。所有的一切都是机械论视野中的形式。美国社会学家芒福德认为,人类社会早期的组织机构起源于人类活动仪式,是这种仪式导致人类的管理形式机械化。后来,由于人类的组织机构和相应的技术组织的发展、机械论世界观与政治制度相结合,产生了所谓的“巨机器”。我们的机器是根据科学知识产生的,但在社会领域里面,当科学知识和权力结合后,设计出来的机器对人的自由就有巨大的伤害作用。我原来在一所大学当办公室副主任,专门负责起草文件。有一次我写文件之后,交给大学的九个常委进行讨论审核。结果常委们对我写的报告有很多异议,甚至有些常委的观点相左。我马上去向我的办公室主任反映,询问他如何解决校长和党委书记观点相反的问题。他说,哪个人的官大就听谁的。这是我们的组织原则。哪个人的官大就听谁的,这种原则表面上似乎很简单很高效,但是它也已经不再是真理。

 

我们反对机械主义,并不反对教育工作的理性形式,如系统性、规律性、因果性、联系性等,帮助我们在一定范围解释和预见教育理象。但是以机械论为基础的社会组织方式,其权力集中、单向控制、等级关系等特性,容易使科学与权力演变成教条与专制,结果导致了个体的“削足适履”,使生命的自主性、个性格式化,出现千人一面的局面。

 

机械主义视教育是一个纯粹的规律的、逻辑的、线形的与秩序的过程,忽视了生命的复杂性、非线形、自组织等特征,从而容易忽视教师内在的非理性的力量及其有机联系。然而,教育是涵养心灵的事业,是爱的艺术。教育需要遵循规律,但不要使规律成为教条;教育需要理性,但不能抛弃非理性;教育需要逻辑,但不能忽视生命的多元、混沌与复杂。机械主义难以激励师生的善意与良知,难以激励师生的潜能与创造;难以提升师生的生活品味与审美境界。

 

同仁们,我们活在绩效主义的漩涡里,仿佛越来越伟岸崇高,但又似乎猥琐恐惧;我们卷入机械主义的程序里,仿佛越来越理性逻辑,但待人如物,总是“横眉冷对”;我们有庞大的学校教育体系,但家长总是为孩子无学可上而“急”;我们有完善的激励机制,几乎全体国民均沦落为分数的“奴隶”;我们硕果累累,却缺乏创造与思想,负重如牛,忙碌如鸡;我们有严谨的课程与教学,但它妨碍真实的思考、体验、表达与人格的独立;我们有奢华的广场与大楼,但缺乏灵魂与大师;我们有好多个活动,却缺少知识共享、学术争鸣与心灵交汇;我们有许多排名,却排不出自由、冥想、浪漫与诗;我们桃李满天下,但是我们内心彷徨,情感无法皈依。绩效主义使我们的老师们很忙,不能静下心来好好阅读、思考与交流。

 

当教育演化为一个纯粹的“做什么”和“如何做”的目标系统与计划时,你的自主性与创造性就被绑架,无法获得自由与创造。就会出视造作、模仿、搬弄、伪善与霸道。当教育与“利益追寻”相伴而行时,你就忘记了“我是谁,我从哪里来”。世界就会成为一个斗牛场,充满厮杀,那些经常蛊惑你的“竞争、拼搏、奋斗”等似是而非的口号,就会使你变得冷血、狡黠、虚伪与残酷,破坏我们的亲密友好关系。当教育被一个喧嚣的“分数之网”笼罩,教育就没有自由的对话,没有思想的碰撞,你就无法获得学术信仰,你的生活就充满冲突与纠结,无法自拔!你就无法回归自己的内心,聆听良知的呼唤,无法意识到心灵中的经验、历史与记忆的美好。你终将生活在猥琐、嫉妒与恐惧中,无法得到安全,没有幸福可言。黑格尔说:“一个没有哲学的民族就像一座神庙里没有神像。”我经常反对我们教育中搞一些竞争机制,特别是我们的大学,它真的需要安静,需要自由的畅想。

 

我最有体会的是我们的研究生每年有一个国奖,有一次一个研究生评到了国奖,结果他寝室里四个人有三个人都不理他,你们说这样的评奖有什么意义呢?评国奖是有一定标准的,是通过打分上来的,但实际上有时候可能又没有评出最优秀的那个学生,可能评的是相对较差的那个学生,这种现象也是经常出现。所以,有时候不评奖还可能和谐些。

 

第三点是教育新常态——教育转型及其路径,这个依然要以生命论的教育本质观为基础。从教育的逻辑上来讲,我们应该转到生命本身,转到生命的生长;从教育的驱动力来讲,它不是外在的,我们应该转到生命的内在驱动力;从教育的条件来讲,我们也应该为生命提供条件;从教育的内容来讲,我们应该从课程转到文化;从教育的方法和评价来讲,我们应该转到自主思考与反思,其实最好的评价方法就是自我反思。现在我们大学搞的一些评价方法都太耽误时间,没有触及到我们个体的灵魂,没有触及到我们内在的思想。

 

教育的目的是从知识转变为生命,这需要通过洞察、点燃、等待等方式,才能觉悟。教育是一条无路之国,任何一条道路都无法趋近,它需要组织,但不能被组织;它需要照亮,但不能被牵着鼻子走,它需要计划,但不能被计划,否则是一条《通往奴役之路》。教育不在于倾听我们外在的教诲,而在于生命的怒放。聆听内心的冲动,“认识你自己”,做一个《心地明亮的人》,是教育的真谛。教育是心灵与心灵之间的对话,它凝聚着热爱、怀疑、忠诚、创造与诗意。特别是对我们大学师生来说,最重要的是要做一个真正的学者,我们要阅读,要思考,要写作。教育不是要你定目标、下结论、贴标签、发号施令……而是要你在宁静中无为的洞察、点燃与等待。洞察生命的状态,点燃生命的激情,等待生命的怒放。

 

生命的力量的绵延,在于教育之驱动。我们要把外在驱动转变为内在驱动,也就是和习近平总书记说我们的经济要从要素驱动、投资驱动转向创新驱动一样。我们需要通过理解、思考与对话的方式,最后唤醒生命的力量。教育不在于纯粹的工具理性,工具理性无法解决我们的问题与忧伤。教育不在于纯粹的目标系统与激励机制,而在于你的历史与文化传统的绵延。每个人有自己的基因、记忆、经验与信仰,每一所学校或班级有自己的历史与文化,有自己所在乡土之独特的精神与灵魂,那里的名人、名事、名文、名山、名水与美丽的传说,是你班级与学校生命的重要内容与形式,你不要遗忘它。这是你独特的文化土壤,是你生长的文化根基与养料。马克思的“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和柏格森说的“历史即生命”就是这个道理。如果割裂了你的社会关系与历史文化,你就失去了你的独特性生命力量。

 

我是在北京大学读的研究生,那时候是八、九十年代,当时汕头大学已经办起来了,它是由教育部、广东省、李嘉诚基金会三方共建的省部共建大学,当时李嘉诚说要把这所大学创办成超越北京大学和清华大学的学校。当时我的导师就说,怎么可能呢,我们北京大学的一块瓦片、一块石头、一坨泥巴都是文化,你汕头大学买大理石,买花岗岩,它也只是大理石,只是花岗岩,它没有文化,大学是必须需要历史和文化的。当时我还不太理解,但是现在想起来真是这样。它现在不仅没有超过北大、清华,我看它连复旦都没超过。为什么?因为它学得很死。当然这只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厚生是教育之条件,这里我们要从物质向权力的分配转变。我们要把权力分配下去,就比如说习近平讲的“中国政府大力简政放权,市场活力进一步释放。”我们要用我们古人说的一种无为、去权、分权的这样一种理念,利用我们古人自己的智慧。孟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我们在学校里面,我们可以理解为学生为天,教师为地,那么师生为天,管理者、领导者为地,《易经》里面第一句话就讲:“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那么怎么样在学校里面理解这句话,天指学生、教师,正大威猛,纯阳刚健,具有开创万物的无限性,这是一种强劲的生命力;地指教师、领导,厚德载物,柔顺利贞,具有抚养苍生的包容性。《象传》里面还有一句话:“天地交,通泰。”天地它不是孤立的,它是有联系的,它是互通的,天地不交,它就不通泰、不吉利、不亨通、不贞洁。天地刚柔相接——互动、相应、相融,天秉刚健之道,地持柔顺之德,以适时顺气的方式运行,生命就会通泰生长,亨通吉利。天就是学生、教师,他们要“学以聚之,问以辩之,宽以居之,仁以行之。”这也是我在《易经》里面找出来的一句话,当然《易经》它的解释主要是通过相关的一些资料来解释的。

 

我们后来《中庸》里面有句话:“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你看,它就是来自这里。“中正刚健,自强不息,怀素抱朴,纯粹精诚,隐而不现,宁静致远,就会吉利。”这是讲学生和老师。如果说一个学生或老师,他天天待在教室、寝室、图书馆、实验室里,安安静静,他要说话就说话,大家一起讨论,学术争鸣,他就会通泰恒达,他已能够享受到知识的快乐。正确宁静之、远怀之,他很沉默,很真实,大家都不说假话,大家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个大学它就有创造,它就有真正的成果。我们现在虽然成果很多,但是没有时间看,它的社会影响的效果是非常小的。我觉得大学最主要的就是教学。在教学思考的过程中,它会产生出一些创造条件。现在大家都比功利主义、绩效主义,把动机、兴趣都积到另外一个方向去了,即教师领导驯至其道、温柔静美、内敛矜持的方式,守阴、守柔、守静、守拙、守下、守谦,功成而弗居,你有功劳但是不要以功劳自居。

 

我们现在很多时候还会占用别人的功劳,把别人的一些荣誉揽在自己的怀里,这种现象相当普遍,这就是没有德。所以作为领导教师应该中正有德,服务于“天”,就会吉利。如果不吉利,问题、冲突就比较多,所以师生矛盾以及普通老师和领导之间,他皮笑肉不笑的时候是有的,可能还比较常见,这就是不真实,那个领导就没有驯至其道、温柔静美,孩子的这种忠贞刚坚、自强不息的生命力量就没有释放出来。

 

第四个就是文化、自主反思与争鸣这是讲教育的内容、方法与评价。我们教育内容应该从文化中得,这不是说不要课程教材,人是靠土壤养出来的。那么教育方法是从讲授、背诵转到研阅、反思、对话。喜欢研阅的人跟别人真是不一样,我有这样一个体会。我有一个农大来的硕士研究生,原来学英语,她当时是一个黄毛丫头的样子,我还有点看不上,我爱人也是学英语的,她们学英语的就是文化学得太少。她来了之后我说,我给学生开的书至少是一千本,因为我开的书有很多方面,教育教学方面的,乡土方面的,群众文化方面的,还有艺术方面的。人他真的要通识,要广泛的接触,然后是电影,电影主要是流行方面的,还有教育方面的。你要广泛阅读、深入思考。那个孩子对自己要求是比较高的,每读一本书一定写一万五千字以上的读书报告。首先你要对作者生平进行一个介绍,他有什么社会影响,他写了一些什么东西,然后每一个章节必须有一个目标的分析,他有多少章你就写多少章,最后还要有一个全本书的分析。我记得有一个研究生,他没有念过社会学方面的书,一本书用了三个多月写了三万字。写了之后你再进行研读,七点钟开始晚上,一个人翻译,读完之后再讨论,每一个人都发言,我们一学期下来假设一个人讲一本的话,要讲十多本。所以我经常在微信上面看到一些哈佛大学、斯坦福大学本科生必读的十大经典,我的研究生很少读这个。我们今天搞的论文答辩涉及到一些像《理想国》、亚里士多德、孟德斯鸠的法律精神等等,我们基本都讨论过,我们刚刚讲的这个学英语的学生,她在第三年借了1000多次的书,现在图书馆都是自动型能够借书,我问她你是不是都读了,她说我都读了,很少没读的,她说还不包括买的书。她说我想考第一名,很有自信,她就真的考了第一名。

 

上次,她年初遇到我,她说我今年发表了11篇文章,我说你发表那么多干什么呢,她就笑,她说是因为兴趣,她已经把写文章、发表文章、搞课题当成一种艺术了,当做一种享受了,她不写文章就不舒服,我就在思考,如果有写文章、课题这样一种乐趣,把它当做一种享受,我们自身的发展就不成问题。再然后就是评价,我们的评价一定要认清,最好的评价就是对自己的评价。西方哲学里面有一句话:“认识你自己。”这个认识你自己就是人不断地发现、分析自己的品质,我们国家有“一日三省吾身”,这是一个很好的评价,但是现在我们经常会看到别人的问题,都没看到自己的问题,这已经成为一种社会现象。我家里农村亲戚比较多,我就看到一些亲戚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说这个说那个,都认为自己很不错,但是他确实想不到一些问题自己没有发现,所以我们要反思。

 

我们有些时候想象出的一些东西、得出的一些结论,自己以为是真理,但是你要去检验,通过和大家对话交流争鸣,这样你就会发现自己的不足。第二就是英国一个哲学家穆勒,他就这个问题写的非常深刻,人为什么要在一起争鸣?为什么我们的言论要自由?这种自由对自己和社会的发展有什么好处?他分析得非常好,我把他翻译成《群体权界论》,就是群体、集体或自己在权力的变迁。那么我们怎么做?在教育方面,我们一定要重视人的状态、学校历史、校风、阅读文化,当然我们要开一些启迪心智的课程,然后要开设自由沙龙,如果一个老师每一周都能和四五个同学同学在一起讨论学术问题,牛津大学、剑桥大学,他就是这样做的,你想,你不能光坐在这里,你不做一些阅读,不看一些资料,你觉得他有话说吗?你不说话好意思吗?我们大学生毕业后他不会说话,那真是个问题。你看古希腊它的教育就是修辞辩证法,他就是冥想思考对话,所以他比较会说话。但是现在有很多学生你把他喊起来他说不出什么。然后就是导师制、缩小班级规模、多样性教学组织形式、沙龙。然后学生和老师也有一些办法,今年我在一个文理学院,我上课程与教学论,我就让学生们写一部教育小说,字数不限,再者你要写一首教育诗歌,用诗性的语言来写教育学中的一些事,我说我们还差点东西,我们在教育学论文中把诗性的语言写的干干净净、明了科学。教育学他不完全是科学,它本身艺术的成分大于科学。卢梭写的《爱弥儿》就是一本小说,裴斯泰洛齐他写《林哈德与葛笃得》的也就是小说,你看那几个人写的《先知》,它就是一首诗歌。你看尼采写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就是像诗一样,但是你读着读着就很振奋,人的这种力量就被唤醒了。

 

假使我们有一个老师能写一首诗歌,有些教育学教授很有才,他现在荒唐到什么地步呢?荒唐到如果你一个搞教育学的论文写成了文学的,他都不可以。他认为你离研究方向太远了,已经不是教育学的东西了,非常荒谬。假设我们真正有一个写教育诗歌或者写小说的教授,他发教育成果评资历的时候,我可以无奈地说60%的学校不会认同的,认为他不是专业的。周国平,大家都知道的,他一直不是博导,他是不是教授我就搞不清楚了,他的一篇文章里面曾经讲到过这个问题,他每次资历评不上去,因为他写的东西没有学术性。我后来看他评教授以前研究尼采的文章,研究得很有深度,但是后来写的东西就是一种学术性的哲学,生活哲学。这个评价除了自我评价以外还有即时反馈以及学术争鸣,但是我们争鸣的不多,或是流于形式,老师之间如果说有一些不同的观点,这就不说了,这是很可怕的。

 

最后我还有一段结语,这位老师来读一下:“同仁们:教育不在于咬紧牙关往事冲,而在于和谐关系的绵延!教育不在于你与同类的竞争,不在于为权力而博弈,也不在于为绩效而冲刺,甚至不在于为了科学而科学的纯粹理性的苦行,而是一种追逐真理的沉思,默想,猜测,反驳,争鸣与审美。有人说教育是人的社会化,我要说,人的社会化即是自我的外化,是生命能量与世界的相遇与相融。“我”的心灵、“我”的班级、“我”的学校与“我”的国家是一个整体,不可撕裂,“我”就是我的国家!这就是马克思说的“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的真正含义。我模仿梁启超的话说:“我”智则国智,“我”仁则国仁,“我”勇则国勇,“我”富则国富,“我”正则国正,“我”自由则国自由,“我”幸福则国幸福。国家的和谐、倡明与繁荣不是外在规划与安排之结果,而是生命内部的善能事良知绵延之结果,“我”怎样,我们的国家就怎样!教育是一场个体的人生修行,它是无限的,无条件的,它生长于自由之土壤一有天,你便发现哲学家、政治家、文学家、诗人、科学家、工程师……苍苍济济。”

 

今天我就讲到这里,谢谢大家。

 

 编辑 夏鸿